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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无烟 2006-4-10 02:26

七种武器之4──多情环 (古龙作品)

多情自古空余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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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一）%bE.{ U!kt

　　夜．夜已深。
　　双环在灯下闪动着银光。
　　葛停香轻抚着环上的刻痕，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。
　　他已是个老人，手指却仍和少年时同样灵敏有力，无论他想要什么，他总是拿得到的。
　　他想要这双环已有多年，现在总算已到了他手里，他付出的代价虽然极大，可是这收获却已足够补偿一切。 },x'x3IYp
　　因为这双银环本是属于盛天霸的。
　　盛天霸一手创立的“双环门”，威镇西陲已近三十年!
　　现在双环门这种根深蒂固，几乎已没有人能撼动的武林霸业，竟已被他在短短三个月中，一手推翻！
　　他所付出的代价无论多大，都是值得的。
　　“杀了一个人，就在银环上刻一道刀痕！” N0}S k5KBtV
　　这是盛天霸多年来的习惯，也已变成了双环门下所有弟子的惯例。 'N%nxN+S)nX
　　环上只有十三道刻痕。 krzw2bxP/py8v
　　盛天霸并不是那种好色如命，杀人如草的英雄．他并不喜欢杀人。
　　他要杀的，必定都是值得他杀的人。 IIL^(DJ$k
　　这十三道刻痕虽然不深，其中却埋葬了十三个显赫一时的好汉！
　　他们活着时声名显赫，死的时候也曾经轰动一时，死后留下的，却只不过是浅浅的一道刻痕而已。 4qKk'`b @ h U|,Cp
　　现在杀他们的人，也已死在别人手里。他留下的又有什么? _ L.k~TCY$`
　　——甚至连一道刻痕都没有留下！
　　葛停香嘴角虽带着微笑，眼睛里却不禁露出了寂寞之色。 h%xZKJ3}
　　他知道自己也会跟盛天霸—样，迟早也有死在别人手里的—天。杀他的人会是谁呢? L[V7V0GkWt
　　桌上还摆着一卷黄纸，葛停香摊开来，用银环压住卷纸的两端。 Hb0U&W m"ib&C
　　纸笺已陈旧，上面写着七个人的名字；
　　“×”盛重：盛天霸堂侄，孔武有力，双环份量加重。
　　“×”李千山：冷辣橱肱．足智多谋。；“×”胡大刚：剽悍勇猛。 I%`#__*{~7I
　　“×”王锐；少林弃徒，还俗后入双环门。
　　“×”杨麟：陇西大盗，武功最杂。
　　“×”盛如兰：盛天霸之女，精暗器。 k.X+ZW^(D
　　萧少英：家道中落之世家子，因为酗酒闹事，非礼师姐，已经于两年前被逐出双环门，下落不明。 2v }[ApK})Fb
　　这七个人，本是双环门的七大弟子，除了盛天霸之外，他们几乎就可以算是西北一带，名头最响、最有势力的七个人。
　　现在葛停香却在他们的名字上都打了个“×”。
　　那意思就是说，这些人不是已经惨死在刀下，就是已负伤逃亡．纵然能侥幸不死，也已是个废人。 N1Q,G5u/xSYW
　　将来纵然有人能击倒葛停香，也绝不会是这七个人。 Oo0s;LuI
　　萧少英的名字上虽然是空着的，虽然逃过这一劫，可是葛停香从来也没有将这个好色贪杯、放荡成性的败家子看在眼里。
　　何况他早已被盛天霸逐出了门墙，根本已不能算是双环门的弟子。 MTj6S?4i hzH
　　葛停香嘴角又不禁露出得意的微笑。 9T%L1R3Z~${U
　　盛极一时、不可一世的双环门，现在终于烟消云散了。
　　他们留下了什么?
　　只不过留下了这一双银环，作为葛停香胜利的纪念而已。 h }xi7S!{
　　 d)n.uPd]yJ

（二）+?GxDU0l0X4};V
0BNKwZ
　　夜更深。 | Z,uu3eqi7ZgY
　　风吹碧纱窗，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。 #D?;n0}n,PJ
　　葛停香用不着回头，就知道来的是谁了。 K7U1I.N5dx ?
　　这是他的书房，也是他的秘室。 ;d#N7B'MZ\b
　　除了五娘，绝没有别人会来，也没有别人敢来。 Boq!i.Fh"bL
　　玉娘姓郭，是他不久前才量珠聘来的江南名妓，现在已成了他最笼爱的一位如夫人。
　　对女人与马，葛停香向都极有鉴赏力，他选择的女人，当然是绝色的丽人。 J([7^A;K
　　郭玉娘不但美，而且柔媚温顺，善体人意。
　　葛停香心里在想着的事．往往不必说出来，她就已先替他安排好了。
　　现在夜已很深，他正觉得有点饿。 ,a@-`/b/E8@7b
　　郭玉娘已捧了他最喜欢的四样下酒菜、一碟小花卷和一壶碧螺春走进来。
　　葛停香故意皱着眉，道；“你为什么还不睡？” 7QS9JC/N"ua1\/D
　　郭玉娘甜甜地笑着，道；“因为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一定睡不着的，所以在替你准备点心。” %HM t%VH V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 JG*TZ:H(A"o0W9B
　　郭玉娘嫣然道：“每一次豪赌之后，你无论输赢都睡不着．何况今天?” :K{S1Uo"e2`0vR
　　今天葛停香不但赢来了永垂不朽的声名，也已将西北一带无法计算的财富都赢了过来。 pX[ u)C ct
　　这一场豪赌，赌得远比他平时任何一次都大得多。
　　葛停香看着她，目中不禁流露出满意之色，叹息着揽住她的腰肢，道；“幸好今天我赢了，否则只怕连你的人都被我输出去。”
　　郭玉娘却笑道：“我倒—点也不担心，我早就算准你会赢的。”葛停香笑道：“哦?”
　　郭玉娘轻抚着他花白的头发，柔声道；“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，就已看出你绝不击膂没有把握的事，所以不管你要不要我，我都已跟定了你。” W PWOU9F
　　葛停香大笑，
　　一战成功．百战扬名，美人在抱，温香如玉，人生如此，夫复何求?现在他的确可以笑了，无论他的笑声多大，也绝不会有人觉得刺耳，郭玉娘放下食盘，看着桌上的银环，忽然问道；“这就是盛天霸的多情环?”
　　葛停香点点头。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盛玉霸是个多情人?” A!M fCo&L4Hy
　　葛停香肯定地道：“不是，绝不是。”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那么，他的环为什么要叫做多情环?” !zN iv%Owg)YP
　　葛停香道；“因为这双环无论套住了什么，立刻就紧紧地缠住，绝不会再脱手，就好象是个多情的女人一样。”
　　郭玉娘又笑了，笑得更甜；“就好献忠一样，现在我已缠住了你，你也休想再逃。” &z/QV(C)r#bR
　　葛停香大笑道：“我本就不想逃。” Nr\gsx
　　郭玉娘道；“多情环……多情的环，多情的人，这个名字取得很好。” .JKc&QB+ei
　　葛停香接道：“只可惜名字取得再好，也是没有用的。”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现在他人已死了?” :aXV\^m Ux9_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不但他的人已死了，他创立的双环门，也已烟消云散。”
　　他凝视着桌上的银环，慢慢地接着道：“他从十六岁出道，闯荡江湖四十年，身经数百战，独创双环门．也算得上是威风了一世，现在留下来的，却只不过是这双银环而已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还有什么?”郭玉娘道：“仇恨！” 'N!r }ORW
　　葛停香皱了皱眉，脸色似也变了，他当然知道仇恨是多么可怕的事。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仇恨就象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，只要还有一点点儿留下来，留在人的心里，就总有一天会长出来的。” '~N+@*|1kp'}
　　葛停香自己倒了杯酒，一饮而尽，忽然冷笑，说道：“就算还有仇恨留下来，也已没有复仇的人。”
　　郭玉娘阶质道；“一个都没有?”葛停香道：“没有！” Q#F*BtH
　　郭玉娘又展平了那张已起皱的纸卷，道：“这些人呢?” i|Wv7X{ovp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盛重、李千山、胡大刚、盛如兰，都已死在乱刀之下，王锐和杨麟也已经成了残废。”
　　郭玉娘道；“残废的人，也一样可以报仇的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；“所以我并没有放过他们。” :Rwfb~uWD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你已派了人去追?” T9u{oh4^(s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我保证他们一定逃不了的。”
　　郭玉娘又将这七个名字从头看了一遍：“还有萧少英呢?”
　　葛停香又笑了笑，说道：“这个人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人。” W cI(CDKp
　　郭玉娘阶质道：“为什么?” sto y}:Q2~G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萧家本是陇西望族，家财亿万，富甲一方，但是不到三年，就全都被他败得精光了。” H0r^a%Z
　　郭玉娘在听着，而且还在等着他再说一点。
　　葛停香又道：“他本是盛天霸关山门的弟子，盛天霸对他的期望本来很高，但他却将盛夫人的珠宝都偷出来卖了，拿去酗酒宿娼。” [ l.}kMeeo
　　郭玉娘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看来这人的本事倒真不小。” w\ K(g)}c
　　葛停香大笑道：“这也算本事?” a7]h1n2~sl
　　郭玉娘正色道：“当然算本事。” gYwa^
　　她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：“能在短短三年里，将亿万家财花光的人，世上又有几个?”
　　这种人的确不多。
　　“敢将盛天霸夫人的珠宝偷出来，拿去酗酒宿娼的人又有几个?”这种人更少” ZY4du5vC%cI%k!V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所以他做的这些事，别人非但做不出，也没有人敢做。” *K2m8i%F'^M I
　　葛停香只有承认。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连这种事他都做得出，天下还有什么他做不出的事?” u f'yWd0R zc*L
　　葛停香没有继续喝酒。只要—有值得思考的事，他就绝不喝酒，否则这双银环上只怕又多了道刻痕。他的人也许已埋葬在双环山庄后的乱石岗里‘ $Wda5r5xi+Cx
　　他沉思道：“你认为我应该提防他?” B,WY;yaP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我总认为世上有两种人是绝不能不提防的。” 5f#O;PF8]
　　“哪两种人?”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一种是运气特别好的人，一种是胆子特别大的人。” 2Vb#s-}8Ul
　　葛停香巳记住了这句话。
　　只要是有道理的话，他就绝不会忘记。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他自被盛天霸逐出门墙后，就已下落不明?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这两年来，的确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，只因为根本没有人想到要去找他。” Clm+p4b!v)o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若是要找，能不能找得到?”
　　葛停香笑了笑，道：“若是我真的要找，世上绝没有我找不到的
　　他忽然高声呼唤：“葛新！” /^1a"o.S6~/_N
　　门外立刻有人应声：“在。”
　　葛停香再吩咐：“叫王桐来。”
　　王桐垂着手，站在葛停香面前．就好象随时都准备跪下来吻葛停香的脚。 K/hoTK-{S.c8P!ziQ
　　从来也没有人怀疑过他对葛停香的服从与忠心，也从来没有人能了解他的可怕。
　　他是个非常沉默的人，很少开口，也很少笑，脸上总是带着种空洞冷漠的表情，一双手总是喜欢藏在衣袖里。
　　他伸出手来的时候，通常只有两种目的：吃饭，杀人！
　　在他这一生中，杀人几乎已变成是和吃饭同样重要的事。 (c+UO ^/Y+v/m
　　现在虽然已是深夜，但只要葛停香一声吩咐，不出片刻．他就出现在葛停香面前，而且永远都是绝对清醒着的。
　　葛停香看着他，目中又不禁露出满意之色，就好象他看着郭玉娘时一样。 ? c4az Ym
　　假如他必须在这两人中选择一个，他选的一定不是郭玉娘。
　　“你见过萧少英?” `;xJ4VA6dO
　　王桐点点头，双环门下的七大弟子，每一人他都见过。
　　远在多年前．他已随时都在准备要这七个人的命！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他不行。” -A{ ^/e;O2q
　　“不行”这两个字经王桐嘴里说出来，并不能算是很坏的批评。 !c]q0h(GD+c
　　盛重天天生神力，勇猛无敌，环上的刻痕，多达一百三十三条，其中大多都是武林一流高手，在双环门下的七大弟子中，位列第一。
　　可是王桐对于他的批评，也只有两个了！
　　“不行！”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并没有看错，盛重天只出手五招，就已死在他手里！
　　葛停香嘴角又露出微笑，发出了简短的命令：“去找他，带他回来！” FK&R/XSql
　　王桐没有再说一个字，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。
　　葛停香既然只要他去带这个人回来，那么这个人是死是活都已没有关系。
　　看着他走出去，郭玉娘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道：“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，我每次看见他的时候，总觉得忍不住要打寒噤，就好象看见条毒蛇一样。”葛停香淡谈地道：“你看错了。”
　　“看错了?” /sF*q&F6XO9Z
　　“就算三千条毒蛇加在一起，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。”桌上有笔墨纸砚。
　　葛停香忽然提起笔，在萧少英名字上也打了个“×”。
　　郭玉娘又忍不住道：“他现在岂非还没有死？”
　　“不错，他现在还没有死。”葛停香忽然笑道：“只不过从王桐走出门的那一刻开始，他就等于是个死人了。。。”

徐无烟 2006-4-10 02:26

（一）
QrHtO1I'c9`-y
　　霹雷一声，闪电照亮了荒冢累累的乱石山岗。 (|$jV]i?z
　　山坳里，两个衣衫褴楼、歪戴着破毡帽的大汉，正在暴雨中挖坟。 z H:`VU
　　暴雨打灭了满山鬼火．也打灭了他们带来的灯笼，大地一片漆黑，荒坟间到处都弥漫着令人毛骨依然的森森鬼气。
　　这两个是什么人?
　　他们要埋葬的人，又是什么人呢?
　　其中一个塌鼻斜眼的猥亵汉子，正喃喃地埋怨；“若不是昨天晚上在场子输得精光，就算再多给我二十两，我也不来干这种鬼差使。”
　　“这差使就算不给我，咱们也得干。”另一人虽然口嘴有点歪，眼睛却不斜：“赵老大平时对咱们不错，现在人家出了事，咱们难道能不管?” R-iEXr S G
　　斜眼的叹了口气，用力挥起了锄头。 2oi\E]5o4q"@
　　又是一声霹雳．闪电击下，一条铁塔般的大汉，赶着辆骡车，冲上了山岗，车上载的．赫然正是两口崭新的棺材。“赵老大来了。” C?8N3R&[F
　　“你猜棺材里装的是谁?”斜眼的还是满肚子疑问；“死人总是要入士的．为什么偏偏要做得这么鬼祟?” $W_wr3t%QM$TB*Y
　　“这种事咱们最好少问，”枉腱的冷冷道：“知道的越少，麻烦也越少。” RE'Uo$Pi'{
　　骡车远远地停下，赵老大正挥手呼唤，两个人立刻赶过去，推起了棺材。赵老大自己一个人扛起了另一口，嘴里吆喝着，将棺材拢进了刚挖好的坟坑。
　　二个人正准备把土推下去，“砰”的一声，仿佛有人在敲门，声音还很大。 &v6J7d.C+v4Q!A3d
　　这里既没有人，也没有门，声音是从哪里出来的?
　　斜眼的机伶伶打了个寒噤，突然间，又是“砰”的一声响。
　　这次他总算听清楚了，声音竟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！
　　“棺材里怎么会有人敲门?”
　　赵老大壮起胆子，勉强笑道：“说不定是条老鼠钻到棺材里去了。” 8@a6Rr`#L
　　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棺材里突然又响起一阵阴侧铡的笑声。 :Z5mjC(x'y-j
　　老鼠绝不会笑，只有人才会笑。 !x[I2TX6?$d?
　　棺材里却只有死人！ ]O{ iL)e(F'o
　　死人居然在笑，不停地笑。
　　三个人脸已吓得发绿，对望了一限．拔腿就跑，跑得真快。 +F@t g,xcH
　　雨还在不停地下，三个人眨眼间就逃下了山岗，连骡车都顾不得带走。 -M7Z#n(k1Q[
　　棺材里的笑声，却突然停止了。
　　又过了很久，左边的一口棺材盖子竟慢慢地抬了起来。
　　一个人跟着坐起来，鹰鼻、锐眼，黑衣上满是血污，左臂已被齐肩砍断。 (Dj.i O2N,gN
　　他四面瞧了两眼，一翻身，人已猫般从棺材里窜出。 A]MRQe;\
　　看他惨白的脸色，就知道他不但伤势极重，失血也极多。 fvcO_%S u?6y
　　可是他行动仍然十分矫健．—窜出来，就掀起了另一口棺材的盖子．沉声道：“你还撑不撑得住?” 2I#p].y_uDR(jL&x
　　棺材里的人咬着牙，勉强点了点头。
　　这人的脸着实比死人还可怕，也是满身血污，断的却是条右腿。所以连坐都没法子坐起来。
　　“撑得住还要懒在棺材里装死。”
　　这人牙咬得更紧，恨道：“你看不出我已只剩下一条腿?” -_2u7^g)p9|k
　　“没有腿也得站起来，否则就得烂死在棺材里。”这鹰鼻锐眼的黑衣人，心肠就是铁打的：“我岂非早已叫赵老大替你准备了根拐杖?”
　　棺材里的确有拐杖。 v4A6])|&k;_6\
　　比黄豆还大的雨点，一粒粒打在他身上、脸上，这个整个一条右腿都被砍断了的人，竟真的挣扎着，撑着拐杖站了起来！
　　看来他也是个铁打的人！
　　双环门下的七大弟子，本来就全部是铜浇成的，铁打成的！
　　有人甚至认为，你就算把他们的脑袋砍下．他们也还是照样能张嘴咬你一口，咬进你的骨头里，喝干你的血！
　　这两人正是七大弟子中，还没有死在乱刀下的杨麟和王锐。 iq` vc
　　m za]Hq"U

（二）

　　又是一道闪电，照亮了乱石和荒冢。 &I2N+`T:|9U
　　王锐用他的独臂，从骡车上提起口木箱，反手一抡，抛给了杨麟。 w(_-zY/l7y)XX!}/|
　　杨麟居然接住了，居然没有倒下。
　　可是支持着他身子的拐杖，却已被压入了地上潮湿的泥土里．他可以感觉到右腿根刚包扎好的伤口，又开始在流血。
　　王锐又从车上提起一大壶水，用力猛踢骡股，骡子负痛惊嘶．奔下山岗。
　　杨麟看着他眺肱水壶大步走过来，目中竟似充满了悲愤痛恨之意。 c(rcL#}Gy
　　王锐道：“箱子里有干粮和刀创药，只要节省着用．足够我们在这里过半个月的。”
　　杨麟在听着。
　　王锐道：“葛停香绝对想不到我们还会回到这里，有半个月的功夫，我们的伤也差不多能够好了。” .Mgt9v[^a
　　这片山岗就在双环山庄后。埋葬在山岗上的．至少有一半是死在双环门下的。
　　盛天霸—家人的尸体，也已被葛停香葬在这里。
　　王锐道：“白天我们一定得躲在棺材里，可是天黑之后，我们还有很多事可做。”
　　他在紧咬着牙关，勉强抑制着心里的悲愤，过了很久，才慢慢地接着道：“师傅和大哥的坟一定在这附近．我们虽然暂时无法替他老人家报仇，至少也得在他老人家坟前磕几个头。” x@"otv T
　　杨麟盯着他，慢慢的将箱子放在棺材里，忽然道：“我们同门已有十年，这十年来，你跟我说过多少次话?” p}'Xc#N/z
　　王锐道：“不多。” i dXr4Ap!i
　　杨麟冷笑，道：“我知道你看不起我，因为我本来是黑道上的人，你总认为我是被逼得无路可走，才投入双环门的。” I~U*ML|
　　工锐也在冷笑，道：“是不是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。” kJ8Jxhy+k
　　王锐冷冷道：“但我却还是冒着险，把你也带走了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所以我不懂。”
　　五锐道：“你不懂?” kKI#Vb
　　杨麟道：“你救我．绝不是为了同门之义，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同门兄弟。”
　　王锐沉默着，又过了很久，才盯着他，一字一字道：“你要我说真话?” #A7q!Mb)x(U
　　杨麟点点头。
　　王锐道：“那么我先问你，葛停香的功夫，比不比得上我们师傅?” BPX`X%Jn;j7@6g
　　杨麟答道：“永远也比不上的。” Ad A3d5gd0b
　　王锐道：“但是这次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，就已将师傅打倒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那只因师傅当时喝醉了酒，而且醉得很凶因。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他老人家怎么击腠的?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那天是他老人家与师母昔年第—次见面的日子。”
　　王锐问道：“你知道他老人家每年到了那一天．都会喝醉的吗?” O6b\pyl`
　　杨麟道：“我们师兄弟全知道。” .AYfc8k&k oa#?
　　每年到了这—天，盛天霸总会将他的门下全都请入后院，痛饮去年春天就埋在树下的百花酒。 cW]My4y;@/N
　　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的成功，全靠他有了个这么样的贤内助。 .} F"k0I2}lO
　　王锐道；“除了我们兄弟外，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?” h%g+n'gE?zt
　　杨麟道：“好象没有别的人了。” DP M1V9d6gN
　　每年只有到了这—天，盛天霸必定开怀痛饮，尽情而醉。
　　但他却从不愿别人知道他也有喝醉的时候。他的仇家实在太多。他绝不能给别人一点机会。
　　王锐目光如刀锋，盯着杨麟：“这件事既然没有别人知道，葛停香怎么会知道的？”杨麟的脸色变了。 k&l`9G8LrbX%V%[C
　　王锐又道：“我们是在后院喝酒的，无论谁要闯进去．都得先闯过六七道暗卡，我们必定早已有了警戒，可是那天葛停香去的时候，我们却连一点影子都不知道。” w.OY _7C
　　那天葛停香突然出现时，就好象飞将军突然从天而降。
　　王锐的手紧握道：‘他们去的一共有十三个人，这十三个人是怎么通过外面那些暗卡守卫的，这件事我一直想不通。” 0i\WXL8b*\-Uws8Rh
　　杨麟道：“所以你怀疑双环山庄里．早已有了他们的内线埋伏?”王锐道：“不错。”
　　杨麟道；“你怀疑他们的内线就是我？”王锐道；“不错!” X6|H4fRFt
　　杨麟道；“你救走我，带我到这里来，就是为了要查明这件事?”王锐道：“不错！”
　　杨麟也握紧了双拳，闭上了嘴。
　　暴雨如注，在他们之间隔起了一重帘幕。
　　他们就象是两只负了伤的野兽一般，在暴雨中对峙着。
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王锐才一字一字道：“你承不承认?”
　　杨麟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其实我也有件想不通的事。”王锐道：“你说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他们来的那十三个人中，除了葛停香之外，最可怕的，就是杀了盛大哥的那个灰衣人。”王锐道：“不错！”
　　杨麟道；“他杀了盛大哥后，就转过来，跟另一个人联手对付你。”王锐道：“不错！”
　　杨麟冷冷道；“你一向自命是少林正宗，打的根基最厚，所以才看不起我这个出身在下五门的师弟，只可惜你也不是那灰衣人的对手。” A3h|"co~Po7N
　　王锐居然立刻承认：“不错，他武功远在我们之上。” {PX)z1S"Yp
　　杨麟道；“他练的本就是专门为了杀人的功夫。。王锐道：“不错。” 0E!gz-Q;Jet
　　“他杀盛大哥时．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，但却没有杀你！”王锐的脸色似也变了。 ?Ww}R8g@
　　杨麟道：“他本可杀你的，却放过你，而且居然还放了你一马，让你逃走，这件事我也一直都想不通。”
　　王锐问道：“难道你认为我才是内奸，所以他们才会放过我吗?”
　　杨麟道；“除此之外．我想不出别的理由。”王锐也闭上了嘴。
　　两个人又彼此对视了很久，王锐忽然道：“那个人也姓王，叫王桐。” ~;[1K8B*o1T1SR
　　杨麟冷笑道：“原来你认得他。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我当然认得他，还在三十五年前，我就已认得他。”
　　杨麟很惊奇；“你今年岂非才三十六岁?”王锐道：“不错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难道你一出世就认得他了吗?”王锐点点头。 L)^d:v:|5C!O
　　杨麟耸然动容，失声说道：“他也是姓王，难道他是你的兄弟?” +u-EB _B.Z#N+x
　　王锐道；“嫡亲的兄弟。” 0i|eR)y3` z ?r
　　杨麟怔住。
　　他其实想不到他们之间竟会有这种关系，更想不到王锐居然会承认。
　　王锐道：“我们虽然是嫡亲的兄弟，但却已有多年未曾见面了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有多少年?”王锐道：“十四年。” "K6f%G#]$\:rC
　　杨麟道：“你投入双环门已有十四年。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我脱离少林门下后．就已发誓永远不再见他。”杨麟道：“为什么?” $u$h,n7{'\.v~
　　王锐的手握得更紧，目中又露出悲愤之色，缓缓道：“因为我出家做和尚，就是为了他；被逐出少林，也是为了他！”杨麟道：“我不懂。”
　　王锐黯然道：“这件事我本不愿说出来的。” c(Z8^$J#O{*S L#x
　　杨麟道：“但现在你却非说出来不可！”
　　现在的确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，否则两个同门兄弟，也许立即就会象野兽般在这暴雨荒冢间互相厮杀！
　　他们心里的悲愤和仇恨都已积压得太多．只要一点导火线，就立刻可能爆发。 &` pn1|G9J+Z2i p:u
　　王锐叹息着，终于道：“我们虽然同父，却不同母，我是嫡出，先父去世后，他就毒杀我的母亲，几乎也已将我置之于死地。”扬麟又不禁动容。
　　他当然也看得出王桐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的人。 2g*\,my}
　　“你出家做和尚，就是为了躲避他?” k|E?!O
　　王锐点点头，道：“我投入少林，本是为了要练武复仇。” zhG;h3]$B;\
　　杨麟道：“但后来你却并没有去找他?”
　　王锐长叹道：“因为我出家之后，受了少林诸长老的薰陶感化，就已将仇恨渐渐地看得淡了，何况，他毕竟还是我的兄长!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后来呢?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谁知我不去找他，他反而来找我了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他知道你已在少林?” -U#t$Y @-H
　　王锐道：“他说他一知道我的下落，就立刻赶来找我，因为他也已知道他以前做的太过份，所以来亲忠原谅他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你当然接受。” Yjrc&u
　　王锐黯然道：“我非但接受，而且还很高兴，我实在想不到他还有别的图谋。” +K8MLn)o
　　杨麟问道：“图谋的是什么呢”?
　　王锐道：“就是少林寺的藏经。”
　　少林藏经，在武林人的心目中，一向比黄金珠宝更珍贵。
　　只不过无论谁都知道，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可怕，所以谁也不敢左轻捋虎须。
　　杨麟动容道：“他去找你，为的就是利用你．去盗少林藏经?”
　　王锐叹息道：“后来他虽然没有得到手，但我也被逐出了少林。”
　　杨麟凝视着他，过了很久，才长长叹息，道：“我是个孤儿，本来—直都在埋怨苍天对我的不公，现在我才知道，你的遭遇实在比我更不幸。”
　　王锐笑了笑，笑得很凄凉，道：“其实我也没有想到，他今次居然会放过我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他也是个人，每个人一生中．至少总有片刻天良发现的时候。”
　　王锐苦笑道：“他也许早巳算准，纵然放了我，我也逃不远的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不管他是为了什么，我都已相信你绝不是内奸。” E&m6X.wTw7?
　　王锐道：“你……你真的相信?”
　　杨麟笑了笑．道；“你虽然有些自大．却绝不是会说谎的人。” zc_]ie b
　　王锐看着他，目中的憎恶，似已变为感激。
　　杨麟道：“现在你若还认为我是内奸，就不妨过来杀了我，我也毫无怨言，因为我根本无法辩白解释。”王锐没有过去。
　　两个人又动也不动地站在暴雨中，互相凝视着，却已不再象是两只等着互相厮杀的野兽。
　　王锐忽然冲过去，紧紧握住了杨麟的手，叹声道：“其实我也知道不是你。”杨田道： “你知道?” *a&{y[0?Y
　　王锐道：“我仔细想了想，你若是内奸，就不会被他们砍剩一条腿了。” (ZuIv$Qa]
　　杨麟道：“也许他们是想杀了我灭口。” FX&`/\,V fELX
　　王锐道：“那么他们就绝不会让我将你救走，就一定要第一个杀了你！” 3?,RiQ8[bi
　　杨麟笑了。王锐也笑了。 s;b G5^kS
　　雨虽是冷的，但他们胸膛里的血却已在发热。 1k)t[ tQT6\4C/N
　　王锐苦笑道：“这两天来，我们遭遇的不幸实在太多，心里实在太痛苦，总难免变得有点失常的，所以我才会胡思乱想、疑神疑鬼。” X1W Ut.agj|ln
　　恐惧本就会令人变得多疑，多疑就难免会发生致命的错误。
　　杨麟说道：“所以我们一定要冷静下来，想想内奸究竟是谁。”王锐道：“我想不出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但这次双环门之惨败，一定是因为有人出卖了我们。” 9K q6^pR:]5bD
　　王锐凄然道：“可是除了我们两个外，双环门下，已没有活着的人。”杨麟道：“还有一个。”王锐立刻问：“谁?”杨麟道：“萧少英！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他已不能算是双环门下的人。” II#[ JQ'^,W
　　杨麟道：“但双环门中秘密，他知道得却不比我们少。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你认为是他出卖了我们?”
　　王锐不说话了，双拳却又握紧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突听“格”的一响，竟是从旁边一座荒墓中发出来。
　　墓已颓败倒塌，露出了棺材的一角。
　　破旧的棺材里，竟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了。
　　)DC'B,z9x5CL8H(A

（三）

　　一双灰白色的手，手里还托着个酒杯。
　　棺材里的这个人，无论死活，都一定是个酒鬼。
　　王锐和杨麟的脸色都变了。 +|,t@(mE jP!p
　　他们都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，但现在对他们来说，人却比鬼更可怕。棺材里是什么人? 8x0y6OI,[%e#U4T
　　托着酒杯的手．正在用酒杯接着已渐渐小了的雨点，已接满了一杯。 kZ0c R4xb
　　手缩了回去．棺材里却发出了声叹息。
　　一个人叹息着．曼声而吟：“但愿雨水皆化酒，只恨此生已非人。” cVw'iW_
　　王锐、杨麟又对望了一眼，脸上忽然露出种奇怪的表情。 ;HAD%x6I)o
　　他们竟似已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。 #w._#~8B(W!Mg,?4G
　　杨麟突然冷笑，道：“你已不是人！”棺材中的人又在叹息。
　　“既不是人．也不是鬼，只不过是个非人非鬼，非驴非马的四不象而已。o
　　又是“啪”的一声．棺盖掀起，一个人慢慢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，苍白的脸，满脸刚长出来的胡碴子，还带着一身连暴雨都不能冲掉的酒气，只有一双眼睛，居然还是漆黑明亮的。 #uqPg%rV
　　杨麟盯着他，一字字道：“萧少英，你本不该来的。” u#\ r(r&k%ldkc
　　

（四）
)TKCv4q
　　雨已小了。
　　暴雨总是比较容易过去，正如盛名总是比较难以保持。 ,O/r Q]"P6H dKf
　　“我的确不该来，”萧少英慢慢地爬出棺材：“只可惜我已来了。”
　　王锐也在盯着他，一字字道：“你已知道本门的祸事？” (C/U;OxF@ p"e
　　萧少英凄然而笑，道：“我虽已见不得人，却还不聋。”王锐道：“你知道我们在这里?”． UA yv^Q/J.f$A
　　萧少英点点头：“我知道赵老大是条够义气的好汉！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所以你算准了我一定会去找他?” +To%~} UdQ'k~/Rn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也知道他是你的朋友。” HH0Wq'l;W7B
　　王锐问道；“你还知道了什么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还知道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叫斜眼老六到这里来挖墓。” csQ#GK%I9LO-H
　　王锐道：“所以你就跟着来了。”萧少英又点点头。 *\1RVqO
　　王锐道：“你算难了我们一定会来?”
　　萧少英笑得更凄凉：“不管你们来不来，棺材里都是个喝酒的地方，就算我醉死，这里也没有人会把我赶走。”
　　王锐看着他，眼睛里似已露出了同情之色。
　　杨麟却在冷笑，道：“你本来明明可以做人的，为什么却偏偏要过这种非人非鬼的日子。”
　　萧少英淡淡道：“因为我高兴。”
　　杨麟闭上了嘴，面上巳现出怒容； xYTZ!nW"W
　　王锐忽然说道：“箱子里还有酒，拿出来，我陪你喝两杯吧。” `k2i2Qu j
　　萧少英笑了，杨麟沉下了脸，冷冷道：“你还要陪他喝酒?”王锐叹道：“他虽已不是双环门下，却还是我的朋友。”杨麟冷笑，道：“他算是哪种朋友？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至少不是出卖朋友的那种朋友。”杨麟道：“他不是！”王锐道：“他若是那个出卖了我们的人，我们现在就早已真的进了棺材。”萧少英突然大笑。
　　笑声中充满了—种说不出的悲伤和寂寞；“我实在想不到，这世上居然还有人肯将我当做朋友的！” 9@dD$|.HvT
　　他斟满酒一杯，递过去：“来，我敬你一杯，你用酒杯，我用酒瓶，我们干了。” +W N2fY6X0f0AH
　　满满的一瓶酒，他居然真的一口气就喝了下去。
　　王锐皱眉道：“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样喝酒?” 8cHj1V(W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这么样喝酒有何不好?” Q} t\#r7N}`v
　　王锐道；“这已不是在喝酒，是在拼命！” NQMbnH
　　萧少英缓缓道：“只要还有命可拼，又有何不好?”
　　他眼睛里又露出奇怪的表情．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王锐。
　　王锐忽然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，叹声道：“你真的愿意拼命吗?” OR H/F S!^
　　萧少英慨然道：“我至少还有—条命!” 3Q6ZOL^%r2KI4T%\
　　王锐的声音更嘶哑：“你愿意将这条命卖给双环门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不是卖给双环门，是卖给朋友。” aC_{Ch-O B
　　他用力握紧王锐的手：“我虽巳不是双环门的子弟，但双环门却—直都有我很多朋友！”
　　王锐的手在发抖．喉头已被塞住。
　　他实在也想不到，在这种时候，还有人肯承认自己是双环门的朋友。
　　萧少英慢慢地接着道；“何况，我就算不去找葛停香，他也绝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为什么?” 4r:x,Pu*D7t u,x
　　萧少英淡淡道：“双环门虽巳不认我这个不肖弟子，可是在别人眼里，我活着是双环门里的人，死了也是双环门里的鬼。”
　　他的声音虽冷淡，可是一双手也已在发抖。 *j5xi/kJ"N
　　王锐日中不禁露出歉意，黯然道：“你虽然错了．可是我们……我们说不定也错了。”
　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，萧少英已改变话题；“你们刚才说的话．我已全部听见。”
　　杨麟冷冷道：“我知道你并不聋。” {bmb?
　　他对萧少英的态度．就好象王锐本来对他的态度一样。
　　萧少英却完全不在乎：“那天他们去的十三个人中，有几个是你认得的?” *@uQ4]^{2tL
　　杨麟沉吟着，终于道：“只五个。”
　　萧少英问：“是不是葛停香和‘天香堂’属下的四大分堂主?”杨麟点点头。
　　那一战天香堂的确已精锐尽出．但天香堂中的好手并不多。
　　“其余八个人是谁?” D~i+v;URG1sr$n%F
　　“有四个一直蒙着脸，另外四个，也都是我醋执见过的陌生人，想必都是葛停香重金从外地请来的打手。”
　　萧少英又问：“他们的功夫如何?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都不在天香堂那四大分堂主之下。” yP,pb F3I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伤亡如何?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天香堂来的四个人中，死了三个，重伤一个。” $C&|$M;w@+sZ
　　萧少英沉思着，缓缓道：“这一战天香堂虽然击败了双环门，他们自己的元气也已大伤，看来真正占了便宜的，只不过是葛停香请来的那八个打手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看那八个人的武功，绝不是江湖中的无名之辈，却不知他是从哪里找来的?” Na/D+NR3yP'm9p
　　王锐忽然道：“王桐好象早已在跟着葛停香，只不过一直没有露面而已。” e!N7r x,u8t
　　杨麟道：“你怎么知道?” /rBQ-v*za_cXM
　　王锐道：“两年前我已在兰州看见过他一次，那时葛停香也在兰州。” '\k%T*E2dX!F+~sA
　　杨麟道：“但你却—直没有提起。” ],S4Z4G%A*H3b
　　王锐苦笑道：“那时我实在没想到葛停香会有这么大的阴谋，这么大的胆子” 8q9?UIz ~RcE
　　萧少英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何况，没有人会愿意提起自己的伤心事的。”
　　杨麟仿佛还想再说什么，看了王锐一眼，终于闭上了嘴。 #gY ? O,M @ x
　　萧少英又问道：“那八个人之中，武功最高的是谁？” /WP)FGsDR
　　杨麟毫不考虑，立刻回答：“王桐。” 6U6c1{3{0~r
　　萧少英接道：“但他在江湖中并不是一个很有名的人。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也许他的兴趣并不在成名而在杀人！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他练的本就是专门为杀人的功夫?” $vM.IX ^_GS
　　杨麟道：“他的武功并不好看，却极有效。” 5b_?i.qK
　　萧少英长长吐出口气，苦笑道：“那么葛停香这次派出来对付我的，一定也是王桐。” ?5V*r(MC)f|~-Rl$p8`8H
　　杨麟道：“为什么?” `Iyi3Y]&c`ySw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因为他还摸不清我的底细．何况，他只要出手，就绝不想落空。”
　　葛停香只要出手—击，的确总是十拿九稳的。
　　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 ?$EE*wM:` bmC
　　王锐已不禁露出忧虑之色，道：“他若是真的已派出王桐来找你，你最好暂时躲在这里。” ['t#dtg
　　萧少英却摇了摇头道：“他既然已来找我．我就要让他找到的。”
　　王锐皱眉道：“为什么?” X[2gE^*XZwA
　　萧少英答道：“我一定要让他找到后，才有机会混入天香堂的。”
　　王锐道：“为什么一定要混入天香堂?”
　　萧少英接道：“因为我只有混入天香堂之后，才有机会报仇的。” r'J JB9D)rmg SZ
　　杨麟突然又冷玲道：“只可惜死人是没法鬃知朋友报仇的。”萧少英笑了笑，道：“我还没有死。” 5\6u-t U$HV
　　杨麟进：“那只因王桐还没有找到你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他只要一找我，我实必死无疑?”
　　杨麟道：“我见过他出手，也知道你的武功。”萧少英又笑了。杨麟道：“你不信?” 萧少英笑而不答。 @/zl.R.|ZyxL
　　杨麟道：“我们老大的双环功夫份量，你总该知道的。”萧少英当然知道。
　　盛重双环的份量．本就比别人加重了—倍。再加上他手上力量，那出手一击，的确有开山裂石之力。 Z?1L-\]/_
　　杨麟道：“可是我亲眼看见老大出手双飞，击中了他的胸膛，他居然象是完全没有感觉。” ge6jx \gI~-^
　　萧少英淡淡道：“我相信他是个很可怕的人，只不过我总不能躲他一辈子。”
　　壬锐道：“你至少可以躲他半个月，等我们的伤好了，再作打算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等到那时，我们就能凭个人的力量，击败天香堂?” /](sj6M|/[C_ I
　　王锐说不出话了
　　萧少英目中露出沉思之色，突然问道：“王桐杀了盛老大之后，就来对付我?”王锐点点头。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他手下留情，放过你，也许并不是天良发现。” GP.mKW9Y#I0L'S
　　王锐道：“你想他是为了什么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那也许只因为他被盛老大一击之后，已经受了内伤．伤势只到那时才发作。” a9B^1L$JE
　　王锐接着说道：“可是别的人…．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那时葛停香正在对付老爷子，当然无暇顾及你．别的人以他马首是瞻，看见他放了你，也不敢多事出手。”这推测的确很合理。
　　合理的推测，总是能令人利目相看的，连杨麟对他的看法都似已有了改变。 \&a%DF{+dL:wW
　　萧少英沉吟着．又道：“可是盛老大那—击之力，本该立刻致他于死地的，他却还能一直支持到那时，所以我想，他身上一定穿着护身甲一类的防身物。”
　　他又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要杀人的人，总是会先提防着被人杀的。”
　　杨麟听着他，忽然道：“你并不是个真的酒鬼，你并不真糊涂。”萧少英道：“我…．”
　　杨麟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你既然不糊涂，两年前的重阳日，怎么击膂出那种糊涂事?”
　　两年前的重阳，萧少英大醉后，居然闯入了老爷子独生女的房里去——这就是他被逐出双环门的最大原因。 5OC5]S| SW
　　萧少英眼睛里忽然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，也不知道是悔恨?还是悲伤?
　　可是他很快就恢复正常，淡淡道：“就算最清楚的人，有时也会做出糊涂事的，何况我本就是个四不象的半吊子。”
　　王锐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你这半吊予想得好象比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还多。” 'w3m@ u&T5w?Z `|.c
　　杨麟道：“不管怎样，他若真的想混入天香堂，无异是羊入虎口。” AIV6R~0iI
　　萧少英微笑道：“天香堂就算真的是个虎穴，我也可以扮成个纸老虎，让他们看不出我是羊来。”杨麟不懂，王锐也不懂。 (j"G6ZW(b
　　萧少英道；“我本来就是被双环门赶出来的人．为什么不能入天香堂?” /A6o1Fjl
　　杨麟终于懂了：“只可惜葛停香并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人。”萧少英接道；“也许我有法子。”杨麟道：“什么法子？” ~{S%kLaip/P$Q
　　萧少英忽然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荆轲刺秦王的故事?”杨麟当然知道。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秦始皇也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人，却还是几乎上了荆轲的当，只因为荆轲带去了一样他最想要的东西。”每个人都有弱点的。
　　无论谁看见自己一心想要的东西忽然到手时，总难免兴奋疏忽。 "l`1lw\&{`
　　萧少英缓缓说道：“荆柯知道秦始皇想要的是—个人的头颅，所以他就借了那个人的头颅带去了。”
　　杨麟动容道：“樊将军的人头?”萧少英道：“不错。”
　　杨麟的脸色变了。 &TzX.m%T"tu2z9JhRs_
　　王锐的脸色变得更惨。 )y^m$ur-aK)X
　　他们当然知道，葛停香想要的，并不是要樊于期的人头，而是他们的人头！ s7O.q[ucB$b
　　杨麟忍不住道：“你……你是不是将我的人头借去见葛停香?”
　　萧少英不说话，只看着他。看着他的头。
　　杨麟的两只手都已握紧，忽然仰天而笑，道：“我这颗头本已是捡来的，你若真的想要，不妨现在就来拿去!”
　　萧少英忽然也笑了笑，道；“我不想。”
　　杨麟怔住：“你不想?”
　　萧少英微笑道：“我只不过在提醒你，你们的头颅，都珍贵得很，千万不能让人拿走。”
　　杨麟看着他，握紧的手已渐渐放松。
　　王锐也松了口气，脸上却又露出忧虑之色；“你真的有法子对付葛停香和王桐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没有。”
　　王锐接道：“但你却还是要走?”
　　萧少英打了个哈欠．仿佛觉得酒意上涌，眯着眼道：“这里已没有酒，我不走干什么?”
　　莫非他直到现在才真醉了? ?+z(j*H j2aR8DpO
　　杨麟又忍不住问道：“你为什么不把我的头颅带走?”
　　王锐叹道：“你为什么不把我的头颅带走？” 4~ X8t,q)pTB
　　萧少英叹道：“因为这法子已过时了，已骗不过葛停香，你的头颅，也比不上樊将军。”
　　雨已往。 !WG[|Ui`
　　“我走几十天鹤忠再来，只希望那时这里已有酒。” ~*?@_n]c \ ]i
　　他真的说走就走。 5h L!V P$[`0b1v{4Z
　　王锐和杨麟看着他走入黑暗里，走下山岗．却不禁叹了一口气。 'x:Ex"}0YK7S,S
　　“你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　　“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，他都已是我们复仇的唯一的希望。”

徐无烟 2006-4-10 02:27

（一）U;P.puu&K!M0Ok2~[X
!|1Pe6nv2r7AO4~
　　萧少英又醉了。 :wI T6FU4o.@f
　　这次他醉在“老虎楼”．就象是个死人般倒在柜台旁。
　　一个人醉了后，好象总是会变得比平时重三倍。 1y3y1^b c9{7c5c
　　有经验的人都知道，要抬起个已烂醉如泥的醉汉，绝不是件容易事。 }%[-ku9mE;U"T
　　尤其是萧少英，老虎楼出动了三个伙计，却连搬都搬不动他。 RDJdTqn
　　“这个人简直比石头还重。” 5v7n#}#n#J})RPf(|
　　坐在柜台上的老板娘早看得不耐烦了，忍不住冷笑道：“这小子已醉得象是堆烂泥，你们难道连堆烂泥都没有法子对讨吗?”
　　伙计们——个个垂下头，不敢开腔。
　　萧少英却突然张开了一只眼睛，瞪着老板娘．笑嘻嘻道：“你错了。”老板娘沉下了脸。 c$TN.o;tx9H4T&Dg
　　她生气的时候，看来还是很媚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更可以迷死人。 _%_ ?Dp5M
　　附近百里的人都知道，老虎楼的老板娘，是个可以迷死人的女 ZBMrFO_,]
　　只可惜谁也没有胆子到这里来让她迷一迷。
　　这地方叫老虎楼，就因为有条母老虎。
　　母老虎就是这个迷人的老板娘，据说连老板都已被她连皮带骨吞又下去。
　　萧少英眯着眼笑道：“你看来一点也不老，更不象老虎，我也不是烂泥。” +A-uJg `
　　老板娘居然笑了笑，笑的时候更加迷人：“不是烂泥是什么呢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是一种小虫，没有骨头的小虫，这种小虫就叫做泥。”
　　老板娘笑道；“看不出你倒还蛮有学问的。”
　　萧少英也笑了；“我本来就是个很有学问的人，而且少年英俊，喜欢我的女人，从这里排队一直可以排到马路上去。” EDEZ!C$a?_y/d
　　老板娘突又沉了脸，道：“那么你就赶快给我滚到马路上去，不营你是烂泥也好，是小虫也好．都得赶快滚！”
　　萧少英却还是笑嘻嘻地道：“只可惜小虫也不会滚，烂泥也不会滚。” cy*T/V];LD QM
　　老板娘冷笑道；“你是不是想找死?”萧少英立刻摇头道：“不想。” 5];_SHF l
　　老板娘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就因为我知道，所以我才来的。” j)fF|a z
　　老板娘怒道：“你究竟想来干什么？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想找你陪我睡觉。” ]:t`j0S
　　老板娘的脸色变了，伙计们的脸色也变了。
　　这小子看来真有点活得不耐烦的样子．居然敢到老虎头上拔毛。 F-Vk(|q,M
　　老板娘突然一拍桌子，喝道：“给我打，重重地打！”
　　“打”字说出口，楼上的客人已溜了一大半，七八个伙计却全都围了上来。
　　也不知道谁提起张木凳，就往萧少英脑袋上砸了下去。 ?R-u~&^"t1T g
　　“哎哟”一声，萧少英的脑袋还是好好的，木凳却已四分五裂。
　　伙计们一惊、一怔．又怒吼着扑上去。 Z^*r+_6[{?
　　只听“劈劈啪啪”一阵响，扑上去的伙计，全都已踉跄退下，两边脸已打得又红又肿。 t.w0Vms"xHm6u
　　萧少英却还是嬉皮笑脸地站在地上．看着老板娘，道：“我说过，我只不过想来找你陪我睡觉，并不是来挨揍的。”
　　老板娘狠狠地盯着他，忽然又笑了。 :| zU1sG4\%N/Z(`5_
　　这次她笑得更甜、更迷人，柔声道：“你老远的赶来，真的就是为了我?”
　　萧少英立刻点头道：“绝不假。”
　　老板娘媚笑道；“看来你倒是个有心人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不但有心，而且还有情有义。”
　　“你贵姓?” q|p r};Ffp3R
　　“姓萧．吹萧引凤的萧。” -[Ouc;I#n Q'G
　　老板娘吃吃地笑道：“可惜我不是凤凰，只不过是条母老虎。” s(^-`%?kjfP'@&z,}i8L
　　萧少英也吃吃地笑道：‘可是在我眼里看来，你这条母老虎简直比三百只凤凰加起来还要美得多。” c%y)Kh)_Hz4\ U
　　老板娘笑道：“原来你不但有学问，还很会说话的。”
　　萧少英眯着眼，道：“我还有很多别的好处，你慢慢就会知道的。”
　　老板娘看着他．眼波更迷人．忽然道；“再摆酒来，我要陪萧公子喝几杯。”酒是好酒．人是美人。 x-}"k(WF
　　萧少英本来已醉了，现在更连想清楚一点点都不行。
　　老板娘已替他斟满了一大碗，微笑道：“我看得出萧公子是英雄，英雄喝酒是绝不会用小酒杯的，我先敬你三大碗。” .i*vt Lb,JP
　　“莫说三大碗，就算三百碗，我也喝了。”
　　萧少英捧起了碗，忽又皱起眉，压低声音．道：“这酒里有没有蒙汗药?”
　　老板娘抛了个媚眼，笑道：“这里又不是卖人肉包子的十字坡，酒里怎么会有蒙汗药?”
　　萧少英大笑，道：“对，这酒里当然不会有蒙汗药，何况，既然是老板娘亲手倒的酒，就算是毒药，我也照喝不误。” gl.s N/v
　　他果真仰起脖子．“咕嘟咕嘟”的一下子就把一大碗酒全都倒下了肚，又伸出手，摸着老板娘的手，眯着眼道：“好白的手，却不知香不香?”
　　老板娘银铃般笑道：“你闻闻看．香不香?”
　　她居然真的把一只又白又嫩的手，送到萧少英鼻尖上。 0uN'}&XG7Wp)y
　　萧少英捧起这只手，就象是条嗅到了色腥的馋猫，左嗅右嗅．嗅了又嗅，忽然大笑了两声，一个筋斗倒在地上，“砰”的一声，竟是头先着地。 )|0i,_#N,@!FR4E+mY
　　老板娘皱眉道：“萧公子，你怎么又醉了?” x~ }$^!sg5N9~KO
　　萧少英躺在地上：，动也不动，这次才真的完全象个死人一样。 )|n4m iJ%hL5u3s`v5p
　　老板娘忽然冷笑道：“放着阳关大道你不走，你偏偏要往鬼门关里来闯！” ?[|T5[3\
　　她又沉下脸，一拍桌子：“拖下去打．打不死算他造化，打死了也活该。” +dhzLd$k3Py
　　伙计们已开始准备动手，突然一个人冷冷道：“打不得!”
　　客人居然还没有走光。
　　角落里的位子上，还有个灰衣人坐在那里自勘自饮，喝的却不是酒，也不是菜。 'Sv~@Eq
　　他喝的居然是白开水。
　　到酒楼上来喝白开水的人倒不多，他的人看来也象是白开水一样，平平凡凡，淡而无味，脸上也连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　　老板娘盯了他两眼，厉声道：“你是他的什么人?” 9FM8y3DOBW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我根本不认得他。”
　　老板娘道：“既然不认得，为什么要来管他的闹事?” z`6?l!S|%Il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因为我也活得不耐烦了。” #o&P{qpp XM
　　他说话的声音也同样平淡，就好象和尚在念经，替死人超度亡魂念的那种经。
　　老板娘冷冷道：“莫非你也是想来找我陪你睡觉?”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不是。” 9Y!?S3k{0x
　　老板娘冷笑道：“那么你就是来找死……”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也不是找死，是找死人。”
　　老板娘说道：“这里没有死人。”灰衣人道：“有。”
　　老板娘忍不住问道：“在哪里?” 2O.FV(h9[;XNm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我数到三，你们还不滚下楼去，就立刻全都要变成死人！”
　　老板娘的脸色又变了。
　　灰衣人已放下杯子，冷冷地看着她。 Ha!z;GV3v.gy
　　“—！” 7Y8B&u4z4R2lUzo
　　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。没有表情却往往就是种最可怕的表情。 7{4\+t$NXF
　　老板娘看着他，心里竟不内自主觉得有点发冷。 :Sd[|OA"_
　　她见过的英雄不知道有多少，见过的杀人凶手也不知有多少．但却从来没有能让她觉得害怕。
　　她实在看不透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，看不透的人，通常也就是最可怕的人。
　　老板娘倒抽了口凉气，已听见这个人冷冷地说出了第二个字。
　　胆小的伙计，已忍不住想溜了，老板娘眼睛里却突然发出了光。 %z,r.se/Is8\
　　—个轻衫少年已从外面绕过去，绕到灰衣人的身后，手里的刀也在发着光。 $y6Yt1q z e
　　这少年正是老板娘的“小老板”，能做老板娘的入幕之宾并不容易。他不但嘴甜，而且刀快。
　　老板娘笑了，微笑着向这灰衣人抛了个媚笑，吃吃地笑道：“你不想要我陪你睡觉，却想找死，难道我长得很难看?” EJ.G"{0pXC9XY3V
　　她长得当然不难看，她只希望这灰衣人能看着她，好让那少年—刀砍下他的脑袋。 +N+^]Ds
　　灰衣人果然在看着她，
　　刀光一闪，年轻少年的刀己劈下。
　　果然是快刀! %ml4\G+I
　　灰衣人没有回头，没有闪避，突然反手一个肘拳撞出去。 @X5K(ClS/KE
　　楼上每个人立即全都听见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。 A j#~(bl-gA6a%x9e*j
　　轻衫少年的刀明明已快劈在灰衣人的脖子上，只可惜刀锋还没有够着部位，他自己的人已被撞得飞了出去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撞在墙上，再倒下，软成了一滩泥。 N'xnCEx:U
　　不是那种没有骨头的小虫，是泥。 0J(dV5T;]V
　　小虫是活的，泥是死的。 !g2]s)d9hF1G2R"a
　　灰衣人还是冷冷地看着老板娘。 o%Uf1Xn9y
　　他这反手一撞，既不好看，也没有任何巧妙变化。
　　他的招式只有一种用处‘
　　——是杀人!
　　“三”字已经快说出来了，老板娘也已笑不出，咬着牙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?” ;}uV!bN#i6]*x$hi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是你的地方。”
　　老板娘道：“但你却还是要我走。” "A{(T,V [~},q6K~&?:e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不错。” $[*g8c8Xx2t-|q
　　老板娘跺了跺脚．道：“好，走就走!”
　　她的确想走了，谁知道就在这时，桌子底下忽然有人道：“走不得。” lPO&|{.V}
　　桌子底下只有一个人，一个本来已经绝对连动都不能动的人，可是现在这个人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。
　　老板娘又怔住。
　　她实在想不通，她在酒里下的迷药，本来是最有效的一种。
　　萧少英用两只手抱着头，喃喃道：“好厉害的蒙汗药，好象比我上次在十字坡吃的那种还凶，害得我差点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　　他忽然向老板娘笑了笑，又道：“这种药你还有没有?”
　　老板娘脸色已发青，道：“你……你还想要?”
　　萧少英点头道：“我最喜欢喝里面加了蒙汗药的酒，你还有多少，我全要。”
　　老板娘突然转身，想逃下楼去。
　　只可惜她身子刚转过，萧少英已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，道：“我说过你走不得的。o
　　老板娘吃吃笑道：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 c*ktya0oU&C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还没有陪我睡觉，怎么能走。”
　　老板娘瞪着他，一只眼睛又渐渐地眯了起来，嘴角又渐渐露出了迷人的微笑，柔声道：“楼下就有床．我们一起走。” 4x;Ii5e#JjJ
　　萧少英大笑，忽然出手，一把挟住了她的腰，把她整个人都揪了起来。
　　可是他并没有下楼，反而走到那灰衣人面前。 C+lHGPJ(tYd"_
　　灰衣人冷冷地看着他，脸上依然全无表情。 b9uWL{6r$~&Z
　　萧少英也看了他几眼，道：“你好象真的不认得我7” 'eF$^|R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嗯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可是别人要打死我的时候，你却救了我。”
　　灰衣人道；“嗯。” {-|u_Z&iV
　　萧少英谊；“我本该谢谢你的．可是我知道你这种人—定不喜欢听谢字。”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嗯。” .Wp6bXd us
　　萧少英看着他杯子里的白水，道：“你从来不喝酒?” 6D,er-w c{ \r
　　灰衣人道；“有时也喝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什么时候你才喝?” t4Mj+wm
　　灰衣人答道：“有朋友的时候。” xij1oH
　　萧少英问道：“现在你喝不喝?”灰衣人道：“喝。” S?xjEAV9_/@
　　萧少英又大笑，忽然大笑着将老板娘远远地抛了出去，就好象摔掉了只破麻袋。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你不要这女人陪你睡觉了?”
　　萧少英大笑道：“有了朋友，我命都可以不要，还要女人干什么?” Hz)D_ Uk&r,y
　　X.[*~1s?P%l

（二）N S*pkH&vQ
qHGK]9X
　　夜凉如水，却美如酒。
　　在屋顶上仰起头，明月当空，繁星满天，好象一伸手就可以摘下来。
　　摘来下酒。 f@;opn*jT
　　萧少英和灰衣人，一个人抱一坛酒，坐在繁星下，屋顶上。
　　“要喝酒，换一个地方去喝吧。” ^'k^-^/x_$Sa
　　“为什么要换地方?” M%Bo6Ds"To
　　“这地方该死的人还没有死光。” Nf`r&t(vM9I
　　“那你喜欢在什么地方喝酒呢?” Zz/c(Vhs-s
　　“屋顶上。”
　　萧少英大笑道：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　　灰衣人道；“你也在屋顶上喝过酒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在棺材里我都喝过。”
　　灰衣人石板般的脸上居然也露出笑意：“棺材里倒真是个喝酒的好地方。” 8N(V)YV}Htuu
　　“你想不想试试?” qgu)i].BT*FO%Y!z
　　“想。” ;tc#M'S2JBg^
　　“我们先在屋顶上喝半坛，再到棺材里去喝，怎么样?”
　　“好，好极了。”
　　半坛酒很容易就喝完了，要找两口可以躺下去喝酒的棺材，却不容易。
　　萧少英的酒量实在不错，但无论酒量多好，只要是人，就一定有喝醉的时候。萧少英是人！ 8ZC6R L2OG
　　现在他眼睛已发直，舌头也大了，喃喃道：“棺材店在哪里?怎么连一家都看不到?” jm1h\3Y Y*o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要找棺材，并不一定要到棺材店里找。”
　　萧少英大笑道；“一点也不错，要吃猪肉，也并不一定要到猪窝去。” 7^p0TJG
　　他忽然又不笑了，压低声音．问道：“你知道什么地方有棺材?”
　　灰衣人道；“有死人的地方，就有棺材。”
　　萧少英声音压得更低，道：“你知道什么地方有死人?”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老虎楼。”
　　萧少英立到点点头．道：“不错，那里刚才还死了个人。” 9m Z+z%a6{0`V+vQ
　　刚点完头，忽然又摇头，道：“还是不行。” &G{JcHS0Vt*LS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为什么又不行呢?” sqx%c-oo%d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那里只死了—个人，最多也只有一口棺材。”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两个人既然可以用一张桌子喝酒，为什么不能坐在—口棺材里?” 8S;Xm:bU6\ H
　　萧少英又大笑：“点也不错，我们两个人都不胖，就算躺在一口棺材里，也足足有余。
　　
r3H1?$m[+a:L#t7u!Ip
（三）u[(t2g0ee7Ii

　　老虎楼后面的小院子里，果然摆着口棺材。
　　崭新的棺材上好的木头，四面的棺材板都—尺厚。
　　看来这老板娘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．并没有因为人死了就忘了旧情。 *Ixh*Y7K3mK
　　可是死人还没有摆进去。
　　店已打了烊，楼上却还流肱灯光，显然还有人在上面为死人穿寿衣。
　　萧少英拍了拍棺材板，喃喃道：“这倒是口上好的楠木棺材，我死了之后，能有这么一口棺材，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 8Kg!V&TA5K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你—定会有的。” u/m2TvL2i#DJ1^+i"P {[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为什么我—定会有?” /xs3Y8d kTl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因为你有朋友。”
　　萧少英大笑，笑声刚出，又立刻掩住了嘴：“现在我们还没有开始喝酒，若被人发现了．岂非煞风景?”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所以你就应该赶快躺进去，赶快开始喝。” x[)Pt o{qQJ*N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呢?”
　　灰衣人道；“我不急。”
　　萧少英一条腿伸进了棺材，忽然又缩回来，笑道：“你是客人，我应该让客人先进去。”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不客气．你先请。” 'hI.Bs e
　　萧少英又笑了：“先进棺材又不是什么好多，有什么好客气的?”
　　他终于还是抱着酒坛子，先坐了进去。 &o4aj?T6I
　　灰衣人看着他．眼睛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．道：“棺材里面怎么样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舒服极了，简直比坐在床上还舒服。”
　　灰衣人谈淡道：“你觉得很满意?” WTj2{SVqcWGe[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满意极了。” t%V2uf1zI$Q
　　灰衣人冷冷道；“那么现在这口棺材就是你的了，你就躺下去吧。”
　　萧少英好象还听不懂他的话，笑嘻嘻道：“酒还没喝完，怎么能死?” 6F/s[T!j5gb$o5h%n
　　灰衣人道；“不能死也得要死。”
　　最后一个“死”字刚出口，他的手已闪电般伸出，斜切萧少英的后颈。
　　这一着也完全没有花招变化，却也是杀人的招式! #~$_8?+oL
　　萧少英就算很清醒，就算手脚都能活动自如，也未必能闪避这一掌。 B1FS;?z.R*X
　　何况他现在已经醉了，又已坐在棺材里。
　　棺材总是不会太宽敞的，能活动的余地绝不会太多——死人本就不会冉需要活动的， w?:_"B VU
　　这灰衣人要杀人的时候，居然还先要人自己躺进棺材里再动手。
　　他不但出手快，用的法子也实在太巧妙，他实在已可算是个杀人的专家。 r0M S+t{b
　　萧少英已闭上眼睛。 R^h!\7Gind^3u7g"LY
　　你遇到了这么样一个人，除了闭上眼睛等死之外，还能怎么样? +o%a8vG {8O:xH[
　　只听“波”的一声．有样东西已被击碎，鲜血大量涌出来。 3FBNXT\q5eq
　　碎的却不是萧少英的头，而是酒坛子，流出来的也不是血，是酒。
　　灰衣人这闪电般的一掌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，竟砍在酒坛子上上。 q E5WI&D;z!^~ }
　　萧少英却好象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，直着眼睛怔了半天，才大声道：“我们讲好了一起找个棺材喝酒的，你怎么把我的酒坛子打破?” oNV%X+q4]y9u1D`"K
　　灰衣人冷冷地看着他，好象也看不透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。
　　“你醉了?”
　　萧少英火更大；“谁说我醉了?我比狐狸还清醒十倍。” CV1So$Pj1P
　　灰衣人道；“你还要喝?” "al.w1O0qmfd8W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当然要喝。”
　　灰衣人的心沉了下去。 -c`2Ox)TVcts8C5~
　　直到现在，他才发现自己好象已落入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圈套。
　　一个看来好象很滑稽、很荒谬，其实却恶毒无比的圈套。 -] u s4SAW9e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好，我这里还有酒。”
　　他将左手抱着的酒坛子递过去，萧少英立刻就笑了．却不肯接下这坛酒，
　　“你为什么还不坐进来?”萧少英道。
　　“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有什么意思?”萧少英道。
　　灰衣人又盯着他看了半天，终于道：“好，我陪你喝。” ]2l},~ s/ynS
　　萧少英展颜笑道：“这才是好朋友，今天你陪我喝酒，改天你就算叫我陪你死，我也不会皱一皱眉头。” 7JW K ogA
　　灰衣人嘴角又露出了种残酷的笑意，终于迈进棺材，坐了下去。
　　萧少英问道：“你还有多少酒?”
　　灰衣人道：“还有一大半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好，我们—个人喝一口，谁也不许多喝。” 5W8b;}?v'e({~
　　灰衣人接着道：“好，你先喝。” L(j!S6q-B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是客人．你先喝。”
　　灰衣人只有捧起了酒坛子，跟一个已喝醉了的醉汉争执，就好象跟长舌妇斗嘴一样的愚蠢。 $W+c SI6q
　　谁知他这口酒还没有喝下去，“波”的一响，手里的酒坛子竟也被打碎，暗褐色的酒就象是血一样，溅得他满身都是。
　　灰衣人脸色刚变了变，萧少英的人竟已扑了过来，压在他身上。 fo-O2Cb%}Y
　　棺材里根本没有闪避之处，他也想不到萧少英会这么样不要命地蛮干，
　　他身子虽被压佳，手已腾出来．按住萧少英后腰的死穴。
　　谁知就在这时，突听“砰”的一响．眼前突然一片黑暗。 dn} qq4[*c
　　棺材的盖子竟已被人盖了起来。 {WVE)\
　　灰衣人这才吃了一惊，想推开萧少英，谁知这醉鬼的人竟比石头还重” 7m$~2x'M0Tl}B8pe0Z
　　也就在这时，外面已“叮叮咚咚”地响了起来，竟会有人在外面把这一口棺材钉上了钉子．封死了。 4s_,W(d:[J|(Bu|
　　

（四）#d)M^,gdd
1z(xc)b%b7Q_-Xwe
　　棺材里又黑又闷，再加上萧少英的一身酒臭，那味道简直要令人作呕。 x KW6daF,MV\
　　灰衣人终于长长叹了口气，道：“难道你早巳知道我是什么人?”
　　萧少英笑了笑，道；“你叫王桐，是个杀人的人，而且是来杀我的。” /X9SO9OR"I nv
　　他的声音已变得很冷静，竟似连一点醉意都没有。他没有说错。
　　王桐只觉得胃部收缩，几乎已忍不住真的要呕吐。 Zp|#K,? Y8u;A"RD|8q
　　萧少英道；“你当然也已知道我是什么人。” 2e5Ub j+@{B
　　王桐道：“但我却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 U3GAT&B,{&X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是应该懂得的。”
　　王桐的手又按到他的死穴上，冷冷道：“我现在还是随时都可以杀了你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若杀了我，你自己就得活活地烂死在这棺材里。”
　　王桐挥手，猛击棺材。
　　棺材纹风不动。
　　萧少英悠然道：“没有用的．一点用也没有，这是口加料特制的棺材，你手里就算有一把斧头．也休想能劈得开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难道你自己也不想活着出去。” U0`&S%_1P0Ys/szjx"[
　　萧少英笑道：“既然是好朋友，耍喝酒就在一起喝，要死也一起死。”
　　他又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何况，你既然知道我是谁，就该知道我本就已是个快死的人了。” /n7uV ]:yiM6MaZ
　　王桐道：“哦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双环门不要我，天香堂又一心要我的命．我活着本就已没有什么意思．何况，葛停香若已准备要一个人死，这人怎么还活得下去”
　　王桐冷笑，但心里却不能不承认，他说的是事实。 !k`|&rCf/O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可是我就算要死，也得找个垫背的，陪我一起死。”
　　王桐道；“你为什么要找上我?” -S2MmikR.d{a^
　　萧少英接着道：“我并没有找你，是你自己来找我的。” x7~e,Z] CV,i)A-B
　　王桐突又冷笑，道：“就算要死，我也要你比我先死。”i
　　萧少英淡淡道：“你若先杀了我，一个人在棺材里岂非更寂寞?我若死了，你陪着个死人躺在棺材里，那滋味岂非更不好受?”
　　他微笑着，又说道；“所以我知道你一定绝不会杀死我的，我们究竟是谁先死，现在还没有人知道。” +}$B4a} JU
　　王桐咬着牙，道：“我若先死了，你还可以叫那老板娘放你出去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很可能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你跟她本是串通好的?” Z!~j#ow'r9Od
　　萧少英笑道：“这次你总算说对了。” PFM#Jl%^Dmw/U9j
　　王桐道：‘你们故意演那一出戏给我看，为的就是要激我出手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杀人，绝不会让我死在别人的手里。” ipui%b BV;|K'yc
　　王桐道：“我也看得出那些人根本杀不了你。”
　　萧少英接着道：“所以你乐得做个好人，让我感激你，就不会再提防着你，你出手杀我时，就一定会方便得多了。” ,S0a!q2D6p{
　　他又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：“你甚至还要我自己先躺进棺材里再出手，这岂非太过份了些。” e8Y]L/` D%Y
　　王桐沉默着，过了很久，也不禁叹道：“看来我好象低估了你。”
　　萧少英接着道：“你本来就是。” DsFs%U Df`JJ
　　王桐问道；“你究竟想要什么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想死。”
　　王桐冷笑道：“谁也不会真想死的。”
　　萧少英接口道：“你也不想死?”
　　王桐没有否认。 t~%|Mq`QF5x
　　萧少英又笑了笑，悠然道：“不想死也有不想她的办法。” {5aIB'w
　　王桐道：“什么办法?”
　　萧少英问道：“葛停香是不是很信任你?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嗯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的朋友他当然也会同样信任。”
　　王桐冷冷道：“我没有朋友。” ] xr:Q4T
　　萧少英接道：“你有，我就是你的朋友。” ;jRN-GD WQ
　　王桐道：“哼。” GGoG7ch(P-R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两个人若是早巳被人封死在—口棺材里，不是朋友也变成了朋友。” ,Qk9q6{:qr E8j
　　王桐沉默了很久，缓缓道：“我若说别人是我朋友，他也许会相信，但是萧少英……” e`&z!{qR&[H`x9aW(Z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萧少英并不是双环门的弟子，萧少英已被双环门赶了出去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你难道要我带你去见他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可以告诉他，萧少英不但已和双环门全无关系，而且也恨不得双环门的人全都死光死绝，所以……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所以你认为他就一定会收容你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现在天香堂正是最需要人手开创事业的时候，我的武功不弱，人也不笨，他应该用得着我这种人。” dR DH!vY
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。“你甚至可以推荐我做天香堂的堂主，我们既然是朋友．我能在天香堂立足，对你也有好处。” 4f+n)l*g-i%C"w
　　王桐沉默着．似乎在考虑。 a9w[!Pq$?%c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以你在他面前的分量，这绝不是做不到的事。” D,u.]&Gc4Q
　　王桐道：“你想要钱?” /Z%V$ER7a[^(]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当然想要，而且越多越好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喜欢喝酒．又喜欢女人，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事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你为什么不去做强盗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就算要做强盗，也得有个靠山。现在我却象个孤魂野鬼一样，随时都得提防着别人抓我去下油锅。” rWR4A|3LL"Q/{U
　　王桐道：“所以你要我拉你一把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只要你肯．我绝不会忘了你对我的好处。”
　　王桐接口道：“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 `j`}2d4D DK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因为这本是对彼此有利的事。”王桐道：“我若不肯呢?”
　　萧少英淡淡道；“那么我们就只好一起烂死在这棺材里。”
　　王桐突然冷笑，道：“你以为我怕死?”萧少英道：“你不怕?” 9D(Hx"r5v;V~Y-x$n
　　王桐冷冷道：“我这一生中，根本就醋执将生死两字放在心上。”萧少英道：“真的?” ,`p&\-~1ep@
　　王桐闭上了嘴，拒绝回答‘ r"l0Kf*L
　　萧少英叹了口气，道；“既然你不答应，我们就只有在这里等死了。”王桐根本不睬他。 x8A:~&{8vY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这棺材下面，虽然有洞可以通气．但是我已跟老板约好，半个时辰鹤忠若还没有把消息传出去，她就会把这口棺材埋入土里了。”
　　他叹息着，喃喃道：“被活埋的滋味，想必不太好受。”
　　王桐还是不理不睬。
　　棺材里的两个人，好象都已变成了死人。
　　萧少英也已闭上眼睛在等死。 _wu$W:}NB
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好象已过了几千几万年一样，两个人身上，都已汗透衣裳。 M8e{KcnC
　　忽然间，棺材似已被抬了起来。
　　萧少英淡淡道：“现在她只怕已准备把我们埋进坟地里了。” /UU^n9n:A4O5iK3v
　　王桐冷笑，笑得却已有点奇怪。
　　死，毕竟是件很可怕的事。
　　棺材已被抬上了辆大车，车马已开始在走。 VFk$x R&F-K`
　　这地方距离坟场虽不近，却也不太远。
　　王桐忽然道：“就算我肯帮你去说这些话，葛老爷子也未必会相信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他一定会相信。” +ZF6R3w },T,{:U(\
　　王桐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因为我本就是个浪子，从小就不是好东西。”
　　王桐冷冷道：“这点我倒相信。” 3u&zd4a{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献忠这种人．本就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，何况，你说的话．在他面前一向都很有分量。” -J~5\:jB&BcG
　　王桐似乎又在考虑。 g0]dxd"~[jU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这两点若还不够，我还可以想法子带两件礼物去送给他。” 4D[W4Mk?D3G
　　王桐道；“什么礼物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两颗人头，杨麟和王锐的人头。”
　　王桐深深吸了口气，似已被打动。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斩草不除根，春风吹又生，留着这两人，迟早总是祸害，这一点葛者爷子想必也清楚得很。” VE+Ao\ i
　　王桐道：“这两人本就已死定了。” 5mf"{\?Z%EM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但我却可以保证，你们就算找一百年，也休想找到他们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你能找得到?” v:^*] [8M3nul
　　萧少英肯定地道：“我当然有法子。”
　　王桐迟疑着，问道：“我若答应你．你是不是能够完全信任我?”萧少英道：“不能。” *xW;|wK#c+DrB
　　他苦笑着道：“你现在答应了我，到时候若是翻脸不认人，我岂非死定了。” K;u4z,?5p
　　王桐道：“既然你不相信我．这句话岂非全都是白说的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但你却一定可以想出个法子让我相信你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我想不出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可以替你想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说来听听。” 1P*zQH1m*jQ~|kc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这里虽然很挤，可足我若往旁靠—靠，你还是可以把衣裳脱下来的。” !e`iq5cG LnyV`
　　他笑了笑，接着又说道：“你既不是女人，我也没有毛病，所以你大可以放心，我绝不想非礼你。” l)Eu!Jx!s5e
　　王桐好象已气得连话都说不出。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只不过要你将身上的护身金丝甲脱下来，让我穿上，那么你就算到时反悔，我至少还有机会可以逃走。” c.y|9y |g
　　王桐冷笑道；“你在做梦。”
　　他又闭上了嘴，拒绝再说一个字，他对这护身甲显然看得很重。 NL5ClWz6X
　　这时车马已停下。 Q/v i}D9u Qh6}
　　他们已可听见棺材外面正有人在挖坟。 9wZpp o~D+u P
　　萧少英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看来用不着再过多久，我们就要入土了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所以你最好也闭上嘴。” j2sD7O'W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现在我只有最后一句话要问你。”
　　王桐道；“好，你问吧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这一辈子，究竟杀过多少人?”
　　王桐迟疑着，终于道：“不多，也／F少。” Dr3pA)aH0nd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出道至少已有二十年，就算你每个月只杀—个人，现在也已杀了两百四十个。” 2E#h|9Xp4c
　　王桐道：“差不多。” ,C4K(p|$A)EZE9Y*Oh
　　萧少英叹了口气．道：“看来我还是比你先死的好。” 7]D:d(N_$}*T2t
　　王桐忍不住问道；“为什么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死在你手下的那两百四十个人，冤魂一定不会散的，现在只怕已在黄泉路上等着你，要跟你算一算总帐了。”
　　王桐忽然机伶伶打了个寒噤。 s#T8m F;{Q`U`Z.?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你活着时是个杀人的人，却不知你死后能不能变成个杀鬼的鬼，我不如还是早死早走，也免得陪你一起遭殃。” J,]lc*sTtd&@
　　王桐用力咬着牙，却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。 5J$JUp*Oy
　　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人，那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，仿佛已全都在黑暗中出现。
　　他越不敢想，却偏偏越要去想。
　　“砰”的一声，棺材似已被抛放了坟坑。 *FbG:_\a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要先走了—步了，你慢慢再来吧。”
　　他抬起手，竟似已准备用自己的手，拍碎自己的天灵。
　　王桐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嘶声道：“你…你……” +~,R&~8N-sz*A
　　“你要我怎么样?”
　　萧少英已感觉出他手心的冷汗，悠然道：“是不是要我等你脱衣裳?”

徐无烟 2006-4-10 02:27

（一）

　　护身甲是用—种极罕有的金属炼成柔丝，再编织成的。 "}4vmxL|
　　现在这护身甲已穿在萧少英身上，他虽然觉得很热，却很愉快，忍不住笑道；“这的确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，难怪你舍不得脱下来。”
　　王桐铁青着脸，好象听不见似的。 Maz8|5P8Yg@s+d`
　　老板娘正在为他斟酒，嫣然道：“可是无论多贵重的宝物，也比个上自己的性命珍贵，你说对不对?”
　　酒杯刚斟满，王桐就充刻一饮而尽。
　　他现在竟似乎很想喝醉。 Vm4l;_ J2v
　　萧少英大笑，道：“醉解千愁，他处不堪留。你若真的喝醉过—次，说不定也会跟我— 样，变成个酒鬼。”
　　老板娘媚笑着，柔声道：“在棺材里闷了半天，你们倒真该多喝几杯。”
　　王桐忽然道：“你也早知道我是谁?”
　　老板娘道：“我听他说过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你也听说过天香堂?”
　　老板娘道：“当然。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天香堂对仇家的手段，你知不知道?”
　　老板娘道：“我知道。” (Jd(W!u*ST.T8k(_
　　王桐道：“但你却还是照样敢帮他对付我。”
　　老板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个人前前后后，已经在这里欠了三干多两银子的酒帐，我若不帮他一手，这笔帐要等到哪天才能还清，何况——”
　　王桐冷冷道：“何况你还陪他睡过觉!”
　　老板娘的脸红了，又轻轻叹了曰气，道；“我本来不肯的，可是他……他的力气比我大。” kd8Q$mD"o8uo5`8~,Xz
　　王桐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萧少英．忽然大笑。 c2i2g1Ql3t5m"y
　　萧少英却怔住。
　　他从来也想不到这个人也会这么样大笑的。 @!X*vC6h+p*o7{
　　王桐大笑着，拍着他的肩，道；“看来你的确是很缺钱用，而且真的色胆包天。” Vk-Sw!X?M2pmu
　　萧少英也笑了：“我说的本就是实话。” ;s.P Y`Q7LU l O;m
　　王桐道：“葛老爷子一定会喜欢你这种人。”
　　萧少英大喜：“真的?”
　　王桐点点头，压低声音，道：“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酒色之徒。”
　　酒杯一斟满，再喝光，就斟满，他似也有些醉了。 kEP:f)T%J"]+x?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老爷子也常喝酒?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不但天天喝，而且一喝就没个完，不喝到天亮，谁都不许走。” s5g-`+dm8K
　　萧少英眨了眨眼，道：“现在天还没有亮。”
　　现在夜色正浓，从坟场回来的路虽不太远，也不太近。
　　王桐忽然一拍桌子，道：“他现在一定还在喝酒，我正好带你去见他。”
　　萧少英眼睛里发出了光，道：“你知道他也在这城里?” g/s.nX/_ Q-x(q
　　王桐挺起胸：“我不知道谁知道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们现在就走?”
　　王桐道：“当然现在就走。”两个人居然说走就走，走得还真快。 WG2S2}:d7g
　　老板娘看着他们下楼，忽然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这两个人究竟是谁真的醉了?”
　　她自己喝了杯酒，又不禁苦笑：“也许他们都没有醉，醉的是我。”
　　

（二）[c0Lhl)m

　　葛停香果然还在喝酒。 +afN%m&m_&J
　　他喝得很慢，但却很少停下来，喝了一杯，又是一杯。
　　在旁边为他斟酒的当然是郭玉娘，她也陪着喝一点。 X1j.I.n6z v y/b6g
　　无论葛停香做什么，她都在陪着，最近她好象变成了葛停香的影子。 /x0M3IK[GgX5T~
　　酒已喝了两壶，葛停香一直都在皱着眉。
　　郭玉娘看着他．柔声道：“你还在想杨麟和王锐?”
　　葛停香板着脸，用力握着酒杯：“我想不通，四五十个活人．去抓两个半死不活的残废，为什么抓了七八天还抓不到?” 0] K7_:M,](MP(Od w
　　郭玉娘沉吟着，道：“我也有点想不通，那天他们怎能逃走的?” k!e*yeXVp gY
　　葛停香道；“那是我的意思。” (c5pcZ3zj[l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你故意放他们逃走的?”
　　葛停香点点头。
　　郭玉娘更想不通了：“为什么?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因为我想查明一件事。” ~EMvo1j;m
　　“什么事?” 8qq cb"G
　　“我想看看这附近地面上，是不是还有双环门的党羽，还有没有人敢窝藏他们?” OkK4MfM4BY
　　“所以你故意让他们逃走，看他们会逃到什么地方去?” B5qH9P%Ut#_;\
　　“不错。” j&d)vm Z nHJj Ae
　　“郭玉娘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只可借这两个人一逃走之后，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。” }&_4hp"KE/tl[Q|
　　葛停香脸上出现怒容，恨恨道：“若连这两个残废都抓不到，天香堂还能成什么事！”
　　“波”的一声，他手里的酒杯巳被捏得粉碎。
　　郭玉娘轻轻握住了他的手，柔声道：“就凭两个残废，想必也成不了什么大事，你又何必那么生气?” Y#vTH a-E
　　葛停香橱肱脸，道：“斩草就得除根，留着他们总是个祸根。”
　　郭玉姐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王桐总是一定能找到萧少英的。” zf9f[)uOm,vo
　　葛停香又握紧了拳，道：“我养着这些人．能办事的好象已只剩下一个王桐。” c/M.KX [p)H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他跟着你是不是已有很久?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嗯。” 9ny_b#K#y1@ h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他—直都很可靠?” pkY+R B|\~)V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绝对可靠。”
　　郭玉娘眼波流动．道：“我想，江湖中一定还有很多王桐这样的人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就算有，也很难找。” 1yKe1@?
　　郭天娘道：“我们可以慢慢地找，现在双环门既已垮了，西北一带，已绝不会有人敢来动我们的，我们反正不着急。”
　　她又换过个酒杯，替他斟了杯酒。 8c^,W x(Z {!U+H5^
　　葛停香举杯在手，沉思着，喃喃道：“我手上只要能多有一两个象王桐那样的人，天香堂就不仅要在西北一带称雄。” 4~?]Z!j^
　　郭玉娘看着他，本已亮如秋星的一双眼睛，似已变得更亮。 V&]_4qa,}
　　男儿志在四方，在英雄们的眼中看来，西北的确只不过是个小地方而已。” ob ~.n9~%q {9q:s
　　葛停香忽然问道；“你知不知道江湖中有个‘青龙会’?”
　　郭玉娘道：“我好象听说过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；“你听说了些什么?”
　　郭玉娘答道：“听说青龙会已是天下势力最大的一个秘密组织，中原一带，到处都有他们的分坛。” b?@5w$e,yq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何止中原一带而已。” %F(Bvg*B4A|1_
　　郭石娘睁大了眼睛：“还不止?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青龙会属下的分坛，一共有三百六十五处，南七北六十三省，所以比较大的城市里，儿乎都有他们的势力。” SxY+AV8g(OJ+IG#f
　　郭玉娘轻轻吐出口气，道：“难怪江湖中人一提起青龙会来，都要心惊胆战了。” Q7['Zd*k
　　葛停香冷笑道；“但青龙会的事业，也是人做出来的．青龙会能够雄霸天下，天香堂为什么不能？” o*g[Gy$Mg
　　他举杯一饮而尽，重重一拍桌子，又不禁长长叹息：“只可惜……只可惜天香堂里，缺少了几个如龙似虎的人而已。”
　　郭玉娘握紧了他的手：“我相信你将来一定可以得到的，你不但有知人之明，而且还有用人的雅量。” 9wJpH6y&L_5L(G2e
　　对一个空有满胸大志，却未能一展抱负的英雄说来，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一个美人的安慰更可贵！
　　葛停香仰面大笑；“好，说得好，只要你好好跟着我，我保证你必定可以看到那一天…．” &N^WmQ#w s
　　他的笑声突然又停顿，厉声喝问道：“什么人？” |v,n5r,AI
　　“葛新。”
　　“什么事?”
　　“王桐求见。” u pzF-HT}2p
　　葛停香霍然长身．喜动颜色；“王桐已回来?”
　　“就在门外。”“叫他进来，快。”
　　

（三）,dx-C?E6n/pV*D]h

　　门外的长廊里虽然还燃着灯，却还是显得很阴暗，门是雕花的，看来精美而坚固。
　　一个人垂手肃立在门外．脸色也是阴暗的，伤佛已很疲倦。
　　但他却还是笔笔直直地站着，睁大了眼睛，低垂着头。
　　无论谁都看得出他是个老实人。 KALU\T
　　天香堂总堂主的密室外，居然只有这么样一个老实而疲倦的人在看守，倒是萧少英所想不到的事。
　　他斜倚着栏杆，在等着，等王桐。
　　王桐已进了密室，开门的时候，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苗条的人影，还嗅到—阵阵酒香。 -X-cdX*_7p['Z
　　“看来葛停香果然也是酒色之徒。”萧少英笑了。
　　古今的英雄．又有几人不贪杯好色?只可惜贪杯好色的却大半都不是英雄好汉。 L+NYxD@)E%AQ0VB;V
　　老实人虽然低垂着头，却在用眼角偷偷地打量着这个衣冠不整、又懒散、又爱笑的少年。
　　萧少英也在看着他，忽然间说道：
　　“贵姓。”“姓葛，叫葛新。”“这里的家丁都姓葛?” ;h5xe1g}$Q]6fI8_
　　“是的。”
　　“这里只用姓葛的人做家丁?”’
　　“不一定，你若肯改姓，也可以做这里的家丁。”
　　这老实人不但有问必答，而且答得很详细。萧少英又笑了。
　　他的确爱笑，不管该不该笑的时候，他都要笑。
　　他虽然总是穷得不名—文，但笑起来的时候，天下财富全都好象是他一个人的。
　　葛新对这个人显然也觉得很好奇，忽然也问道：“贵姓?”“姓萧，萧少英。” )j"I:~kC#AZ
　　你是不是也想来找个事做?” 8lN;noq,M~;_0O2J
　　“是的。”“你也愿意改姓?” jk/mn-a8I8e*Tc1T
　　萧少英笑道：“我并不想做这里的家丁。”． "iE3F0bm2Eyq F1q
　　葛新道：“你想干什么?” ^9S(l$\X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听说这里四个分堂主的位子．都有了空缺。”葛新也笑了。
　　他笑的样子很滑稽，因为他不常笑。
　　可是他觉得萧少英比他更滑稽。 ;CXr`!Cmf
　　这少年居然一来就想做分堂主，他实在想不到世上竟有这么滑稽的人。
　　他还没有笑出声音来，门内却已传出葛停香的声音： 4DP-?6K'BDf8{
　　“葛新！” 7gOLsG}1]7RaUH
　　“在” [NM/],Lj[|5~
　　“请门外面的人进来。” 2XO4IRbxCs
　　门开了，是为萧少英而开的。 )J0]1rPg-f7n
　　王桐已经在葛停香面前说了些什么?葛停香准备怎样对他?
　　萧少英完全不管。 (Qu Bd9|#YTLC8F
　　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。 9oG7w4iR2u
　　他挺起胸膛，走了进去，还没有走进门．忽然又附在葛新耳畔，轻轻地说，我现在走进去，等我出来的时候，就一定已经是这里的分堂主了，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想想，应该怎样拍我的马屁。
　　这次葛新没有笑。 &`(t*`IZL.`E?
　　他看着萧少英走进去．就好象看着个疯子走进自己为自己挖好的坟墓一样。
　　*EG^^ z3^^E

（四）bY1r#`6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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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萧少英身上穿的衣服，本来是崭新的，质料高贵，剪裁合身，手工也很精致，只可惜现在已变得又臭又脏，还被勾破了几个洞。 7xcj C)CeuW
　　衣袋里当然也是空的，空得就象是个被吸光的椰子壳。 h8](zO.?jUa8Rf
　　可是他站在葛停香面前时，却象是个出征四方，得胜回朝的大将军。
　　葛停香看着，从头到脚，看了三遍，忽然道：“你这身衣裳多少钱一套?”
　　他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么样一句话．实在没有人能想得到。 '|*U6zN!F#NU I;`
　　萧少英却好象并不觉得很意外，立刻回答：“连手工带料子．一共是五十两。” lN"O2je8c3e
　　葛停香道；“这衣服好象不值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一向是个出手大方的人。” Cc8CC*omd}~0}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你知不知道五十两银子，已足够一家八日人舒舒服服过两三个月了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你不知道?” OY2p#Qy A4o&hH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从来没有打过油，买过米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这身衣服你穿了多久?”萧少英道：“三天。”
　　葛停香看着他衣服上的泥污、酒渍和破洞，道：“身上穿着这种衣服，无论走路喝酒都该小心些。” 1?.\-q'g,J]1JS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并没有打算穿这种衣服过年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你一套衣服通常穿多久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三天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只穿三天?” s,{z%Z4H0H0U+C c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无论什么样的衣服，我只要穿二天，都会变成这样子的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衣服脏了可以洗。” *K"VhVa?#s d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洗过的衣服我从来不穿。”郭玉娘笑了。 t$J `V9ET
　　萧少英也笑了。 5QWR*a.F+lL
　　他的眼睛根本就一直都在围着郭玉娘打转。
　　葛停香却仿佛没有注意到．脸上非但没有怒色，眼睛里反而带着笑意，又问道：“你一个月通常要花多少两银子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有多少，就花多少。” #{6iqf6z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若是没有呢?”
　　萧少英答道：“没有就借，借不到就欠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有人肯借给你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多多少少总有几个的。” 2Z^/gC,ju0qb0V
　　葛停香问道：“都是些什么人?”
　　萧少英坦率道：“都是些女人。” N W"H$es4bgIq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老虎楼的老板娘就是其中之一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她是个很大方的女人。”
　　他微笑着，用眼角瞟着郭玉娘：“我喜欢大方的女人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她不但肯借给你，而且还时常跟你串通好了骗人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们骗过的人并不多。”
　　葛停香道；“但你们却骗过了王桐，而且还想出个很巧妙的圈套，逼着他将身卜的护身甲都脱下来给你穿，逼着他带你来见我。”
　　萧少英显得很惊奇：“你知道的事好象不少?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你想不到他会将这些事全都告诉我?” Bh:CPbKL-v
　　萧少英接道：“这些本来是很丢人的事。” +?1e,s]Y Is5T IG7~*l
　　葛停香冷冷地说道：“无论什么事，他都从来没有瞒过我，所以他现在还能活着，而且活得很好。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看得出来，我也很想过过他这种好的日子。” E-A ZV%~#B.{u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所以你要来见我?” 8kG2k(q&S2BvX^Q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不错。” E)YWQ:p"a(z
　　葛停香忽然沉下脸，盯着他，一字字道：“你不是来等机会复仇的?”
　　萧少英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问我的那些话，每一句都问得很巧妙，我本来认为你已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?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象你这种人，难道就不会替别人报仇?”
　　萧少英淡谈地道：“我至少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，偏偏要往油锅里去跳。”
　　他接着又道：“何况我早巳看出王桐是你的好帮手，我若真的要复仇，为什么不杀了他?”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你能杀得了他?”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他的护身甲，已穿在我身上，我若真的想杀他，他根本就休想活着走出棺材。” p}J _P2]GH
　　葛停香冷笑道：“你真的很有把握?”
　　萧少英突然出于，拿起他面前的一杯酒，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，酒杯又放在桌上，杯中的酒却已空了。” [1b/e1q(n}u'[
　　葛停香又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慢慢地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你出手果然不慢。” %HCQ1^0W-B/\
　　萧少英微笑道：“我喝酒也不慢。” QQUB#~ X Jm0N
　　葛停香目中又露出笑意．道：“可是你做得最快的一件事，还是花钱。” f8?6Q6IE6D;qc!w O
　　萧少英说道：“所以我不能不来，这世上大方的女人并不多。” tx-j'F6j MgTS!L&B'Im]
　　葛停香道：“你认为我会给你足够的钱去花?” y8zAwT(J
　　萧少英道：“我值得，你也比盛天霸大方得多。”
　　葛停香大笑，道：“好，好小子，总算你眼光还不错。”
　　萧少英微笑道：“能时常借到钱的人，看人的眼光总是不会太差的。” e+kr9T!Q
　　借钱的确是种很大的学问，绝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。
　　葛停香笑声突然又停顿，道；“但你却忘了一件事。” ;WZb}J"rTd-F0o
　　萧少英笑道；“什么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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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种武器之4──多情环 (古龙作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