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种武器之6──霸王枪(页 1) - 都市*武侠--长篇 - 可采天下精致生活社区可采天下论坛|美化生活|生存互助|品味生活|石狮论坛

徐无烟 2006-4-18 17:13

七种武器之6──霸王枪

落日照大旗
g Z$I[$L d?$E
黄昏，未到黄昏。 %fc%},u9a,e"Sz
　　落日正照在这面大旗上。
　　旗杆是黑色的，旗面也是黑色的，旗上却绣着五条白犬，一朵红花。 !U5@f3Qw L0i p
　　这就是近来江湖中声名最响的开花五犬旗。
　　五犬旗是镖旗。 _P`1@ Q'K(ZF&N
　　辽东的“长青原局”已和中原的三大镖局合并，组织成一个空前未有的联营镖局。
　　五犬旗就是他们的标志。 8H8\q sd%M(Nnm#P(x
　　五条白犬，象征着五个人—— zfx^-WdtW
　　长青镖局的主人，“辽东大侠”百里长青。 ^[T'F!OK
　　镇远镖局的主人，“神拳小诸葛”邓定侯。
　　振威镖局的主人，“福星高照”归东景。 f&B#]Cu'{u4W7[
　　威群镖局的主人，“玉豹”姜新。 (i TlK#j}\3q XI
　　还有一位就是中原镖局中第一高手．“振威”的总镖头，“乾坤笔”西门胜。 9V;c3r+RB2LU
　　自从这联营镖局的组织成立后，黑道上的朋友，日子就一天比—天难过了
　　L.DW4B G6s
b~1d4ZI+zX/Qih
（二）
0g7J%OM2P up
　　有风。 gT?;Y5Szr
　　镖旗飞扬。
　　黑色的大旗正在落日下发着光，旗上的五条白犬也在落日下发着光。
　　丁喜就坐在落日下，远远地看着这面大旗，他的脸上也在发光。 %\ aJ {'H(q
　　他是个很随便的人，有好衣服穿，他就穿着；没有好衣服穿，他就穿破的。有好酒好莱，他就猛吃；没有得吃，就算饿三天三夜，他也不在乎。 y;|0n$Ky-]0W)rR5gF
　　就算饿了三天三夜后，他还是会笑，很少有人看见过他板着脸的时候。 @;j&tPd)nGo_L
　　现在他就在笑。他笑得很随便，有时候会皱起鼻子来笑，有时会眯起眼睛来笑，有时候甚至会象小女孩一样，噘起嘴来笑。
　　他的笑容中，绝对看不出有一点儿恶意，更没有那种尖刻的讥诮。
　　所以无论他怎样笑，样子绝不难看。 ,k&ey;Mvbe
　　所以认得他的人，都会说丁喜这个人，实在很讨人喜欢，可是恨他的人一定也不少—— 现在至少已有五个。 DZ!R(Z nE
　　小马当然绝不是这五个人其中之一。 A6MD*xf OY6O ^(Hc
　　小马叫马真，此刻就站在丁喜身后，你只要看见丁喜，通常就可以看见小马站在后面。
　　因为他是丁喜的朋友，是丁喜的兄弟，有时甚至象是丁喜的儿子。 Emqc#d? ?%N
　　可是他不象丁喜那样随和，也没有丁喜那样讨人喜欢。
　　他的眼睛总是瞪得大大的，脸上总是带着一万个不服气的表情．看着人的时候。好象总是想找人打架的样子，而且真的随时随刻都会打起来。
　　所以有很多人叫他“愤怒的小马”。
　　现在他看起来就很愤怒，一双大眼睛正瞪着远处那面飞扬的镖旗，一双拳头紧紧地握着，嘴里喃喃地骂街：“三羊开泰，五狗开花。真他妈的活见鬼，这些龟孙子为什么不叫五狗放屁?” tT#t;kVFG;c
　　丁喜在微笑，在听着。
　　他早就听惯了，小马说的话里，若是没有“他妈的”三个字，那才叫奇怪。
　　“但我却还是弄不懂，”小马又骂了几句三字经，才接着道：“这些龟孙子为什么不喜欢做人，偏偏要把自己当做狗。”
　　丁喜微笑道：“因为狗一向是人类的朋友，会替人看门，替人带路。” /w2G!f5e5[_a
　　小马道：“黄狗、黑狗、花狗也是狗，他倒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比做白狗?” 3G IIZ_O"S\
　　丁喜道：“因为白的总是象征纯洁和高贵。”
　　小马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，瞪眼道：“不管怎么样，狗总是狗，狗仗人势，狗眼看人低，狗改不了吃屎，白狗黑狗都一样。” B*vE1d9[;Z
　　看来他对这五个人不但讨厌，而且很痛恨，简直恨得要命。
　　因为他是个强盗．强盗恨保镖的，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　　小马又道：“我虽然是个强盗，但我做的事可没有一件是见不得人的，他妈的至少不会替那些贪官污吏、恶霸奸商做看门狗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他们做的事，虽然未免太绝了，可是他们这五个人，却不能算太坏，尤其是 ‘镇远’的邓定侯。” +Z5uF yZ
　　小马道：“这趟法好象就是他押来的。” 丁喜道：“应该是他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听说他押的镖是从来没有出过事。” U+fyGH6V8uqLu
　　丁喜道：“神拳小诸葛并不是徒有虚名的人。”
　　小马冷笑，道：“不管他是小诸葛也好．是大诸葛也好，这次跟斗总是要栽定了。”
　　h%s'XYM4q,f

（三）

　　邓定侯骑的总是好马，就象他喝的总是好酒一样。 x.JaJ'D&t*GrI
　　他的骑术也跟他的酒量同样好。 `@ dt8Sp6\!uG
　　江湖中人都承认．他不但是中原四大镖局的主人中，最懂得享受的人，也是思想最开明、做事最有魄力的一个。 Ewlf+e
　　这次联营镖局的计划，就是他发起的。他的少林神拳已经到八九分火候，据说，邓定侯武功已不在少林本寺的四太长老之下。 ?{ f/C;L/K^!J
　　联营镖局成立后．他的名声在江湖中更响。
　　他的妻子美丽而贤慧，他的儿子聪明而孝顺，他的朋友对他很不错。 t$_8j^9uB;Z
　　今年他才四十四岁，正是男人生命中精力最充沛、思考最成熟的时候。
　　象他这么样的一个人，还会有什么遗憾的事?
　　有! 有两件—— wX5LI$[~{5et
　　中原四大镖局中，历史最悠久的“大王镍局”居然不肯参加他们的联营计划——那王老头子实在是个老顽固。 j*i^[a;^
　　“这个人简直就跟他用的那杆枪一样，又老又硬，份量却又偏偏很重。”
　　自从联营镖局成立之后三个月内就开花结果，见了功效，开花五犬旗所经之处，黑道上的朋友们只有看着叹气。 O+d OG,rVC'n O
　　可是近两个月来，他们所保的镖，居然也失过两次风，不但伤了人，而且丢了镖。
　　伤的人都是他们旗下的高手，丢的镖都是价值百万的红货。
　　红货的意思就是金珠细软、奇珍异宝．托他们去运这种货的，通常都有点见不得人的事．所以才将钱财换成红货。
　　因为这种货不但携带方便，而且可以走暗镖，在表面上装几箱东西作幌子，将红货藏在暗处，这种法子，就叫做走暗镖。 o3{:[R!c
　　邓定侯这次押的就是趟暗镖，摆在镖车上作幌子的，是三五十鞘银子，暗中藏着的珠宝，价值却至少在百万以上。
　　这担子实在不轻，镇定侯并不嫌太重。
　　他对自己一向很有信心，对这趟镖更有把握。
　　这次他所走的路线、藏镖的地方，都是绝对保密的。
　　他摆出来作幌子的货已经很象样．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外，别人根本想不到这趟暗镖中还藏着批红货，更不会想到这批红货藏在哪里。 ._.K1b6b6_
　　邓定侯抬起头，看看斜插在第一辆车上的大旗，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微笑。 /l*w!Y7TA
　　黑缎的旗帜．旗杆是纯钢打成的，这批价值百万的红货．就藏在旗杆里。
　　除了他们五个人外，这秘密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。
　　车磷马嘶，风萧萧。
　　风从日落处吹过来，保定府的城廓已遥遥在望。
　　护旗的镖局老赵在心里叹了口气，只要一到了保定，这趟镖就可算交了差。 N.nK W!Yr
　　想到保定府的烧刀子、飞大脚娘儿们．他心里就象是有好几百只蚂蚁在爬来爬去。 "Jn(rD,s!vHY#r^
　　“就算明天一清早还得赶路回去．今天晚上我们总可以乐一乐。” 5qE}f#\ a2C
　　老赵回过头，朝他的老搭档小吴打了个眼色，两个人的眼都眯了起来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突听“轰”的一声响．老赵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连人带马都跌人一个大洞里，他守护的第一辆镖车也跟着落下，打在身上，车把子恰好打在他两腿之间。 “这下子完了。”
　　老赵整个人都缩成一团，想吐还没有吐出来，就疼得晕了过去。 +Y9j3PaG5F^,I/U
　　也就在这同一刹那间，道旁的树木忽然成排的倒下，有的倒在人的背上，有的倒在人的身上。
　　行列整齐的队伍，忽然问就已变得鸡飞蛋打，人仰马翻。
　　邓定侯翻身勒缰，正想打马冲过去，护镖夺旗，树丛后已有三点寒星飞过来，打在马股上。 {_#\ yA1e L
　　他跨下的白马虽然是久经训练的千里良驹，也吃疼不住，惊嘶一声．人立而起。
　　他想甩蹬下马，这匹马却己箭一般冲出去，越过倒下的树杆，冲出了十余丈。
　　等他甩开银蹬，翻身掠起时，树丛后又有一条长索飞出，套住了落马坑中镖车上的旗杆，只听“呼”的一声响——
　　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，已随着长索飞回。 8PE["RSYO)H
　　邓定侯的人虽掠起，一颗心却已沉了下去。 ,nb#C:?5p3E7v-n5i J6J
　　随行的镖师大声呼喝：“护着镖车．莫中了别人调虎离山之计！”
　　老练的镖师都知道，镖旗丢了难免丢人，镖车被劫却更为严重，当然应该先护镖车，再夺镖旗。 LO]7]O qZ
　　邓定侯看着这些老练的镖师们，却连血都几乎吐了出来。 +TZt)R:p VyP5u
　　树丛后人影闪动，仿佛有人在笑。 vhDV4H7mX,K)J2`
　　邓定侯身形斜起，乳燕投林，两个起落已扑过去。 'zK"A(I m7w/d};g
　　少林门下的子弟虽不以轻功见长，但他的轻功并不弱。
　　可是等他扑过去时，树丛后却已连人影都看不见了。 (m\v%T]FRBuK7v&w0b^
　　树杆上用七根针钉着一纸条：“小诸葛今天居然变成了小猪哥，他妈的，真过瘾。”
　　黄昏，已是黄昏。 9Hb1K t,g%^|ib
　　落日的余晖正照在北国初秋的原野上。
　　远处仿佛有人在纵声大笑，笑声传来处，仿佛有一面黑色的大旗迎风招展。
　　邓定侯双拳握紧，远远地听着，过了很久，才长长叹了一口气：“这是什么人?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?” s4@F{2X6~*}
　　
z0]epq,[!R&so
（四）aqUD,U.r

　　五犬开花，旗帜飞卷。 Xq$w0DOj)P
　　小马一只手举着大旗，用一只脚站在马背上，站得稳如泰山。
　　这匹马也是好马，向前飞奔时快如急箭。 !Z%t%q/Q#QMdm"W4c
　　小马仰面大声道：“小诸葛今天竟变成小猪哥，他妈的，真是过瘾。” !o G@c,Nb*R;Cl
　　他还没有笑完，马腹下忽然伸出一只手，抓住了他的脚一抖。 +Jd6KA-b| @
　　小马凌空翻了两个筋斗，—屁股跌在地上，手里的大旗也不见了” Z(@ |%?t:j*S
　　大旗已到了丁喜手里，马巳缓下，丁喜正襟坐在马背上，看着他嘻嘻的笑。
　　小马揉了揉鼻子，苦笑着道：“大哥，你这是干什么？” r\u[?1x6aK8qG.X
　　丁喜微笑道：“这只不过是给你个教训，叫你莫得意忘形。”
　　小马站起来，垂着头，想生气可又不敢生气，倒好象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，看来哪里象是“愤怒的小马”，简直就是个“可怜的小驴子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想哭?”
　　小马撇着嘴，不出声。 %Db C^!~"j
　　丁喜道：“想哭的人没酒喝。” (E x/|bnuK p
　　小马用力咬着嘴唇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：“不哭的人呢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不哭的人就跟我到保定喝酒去。” h)x4E$B LoY O? R2G1}
　　小马道：“可以喝多少?” Qh1qRw O
　　丁喜道：“今天破例，可以喝十斤。”
　　小马忽然“呼喝”一声，跳了起来，凌空翻身，丁喜的手已在等着他。 !BO}{q8P Z*v
　　两个人立刻又在马背上嘻嘻哈哈，拉拉扯扯，笑成了一堆。 $OV&V5|a2VR s
　　健马飞驰而去，笑声渐远，马上的大旗，犹自随风飞卷。
　　这时落日的最后一道光，也正照在这面大旗上，然后夜色就来也就没入黑暗的夜色里。

徐无烟 2006-4-18 17:13

（一）4c2QQkDDb6kE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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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夜。 v#Ti]`k&B_3w\n
　　灯已燃起。
　　屋里子充满了烤肉和烧刀子的香气。屋梁很高，开花五犬旗高高地挂在屋梁上，随风展动。
　　既然是在屋子里，风是从哪里来的? 是从小马嘴里吹出来的。
　　他仰着脸，躺在椅子上，喝一口酒，吹一口气，旗子已不停地动了半个多时辰，酒已去掉了一缸。
　　丁喜在旁边看着，也看了半个多时辰，忍不住笑道；“你的真气真足。”
　　他不但气足，而且气大．可是一到了丁喜面前，他就连一点脾气都没有了。旗杆在桌上。
　　丁喜轻抚着发亮的旗杆．忽然又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这旗杆里藏着什么?”小马摇摇头。 7g+q@ Bs)RF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抢这面旗子?”小马又摇摇头。他没空说话，他的嘴还在吹气。
　　丁喜叹道：“你能不能少用嘴吹气，多用脑袋想想。” BR yZjf/_ph
　　小马道：“能。”
　　他立刻闭上嘴，坐得笔笔直直的，揉着鼻子道：“可是大哥你究竟要我想什么呢?” F eK5m4EO u acfU
　　丁喜道：“每件事你都可以想，想通了之后再去做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我用不着去想，反正大哥你要我去干什么，我就去干什么!”
　　丁喜看着他，忽然不笑了。 `ZM9cx8DDZ"N}
　　他真正被感动的时候，反而总是笑不出。 x~}UfME6e.@Y
　　小马盯着桌上的旗杆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，忽然道：“我想不出。” ;]-i _5L2\
　　丁喜道；“你想不出?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这旗杆既不太粗，又不太长，我实在想不出里面能藏多少值钱的东西。”
　　丁喜终于又笑了笑，旋开旗杆顶端的钢球，只听“叮叮咚咚”一串晌，如琴弦拨动，一连串落了下来，落在桌上。 &B(dNRp3a'Q%L4V
　　小马的眼睛已看得发直。 6y{jW jh*F,@%T%@
　　他绝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，可是连他的眼睛都已看得发直。 g9`5j3jXKM
　　因为他实在没有看见过，世上竞有如此辉煌、如此美丽的东西。 3j6N&_X'an1|j?HP
　　使他惊奇感动的，并不是明珠的价值，而是这种无可比拟、无法形容的辉煌与美丽。
　　丁喜拈起了一粒明珠，眼睛里也流露出感动之色，喃喃道：“要找一颗这样的珍珠也许还不太难，可是七十二颗同样的…。．” p9O5_5r8`7q-D.gZ
　　他叹了一口气，才接着道：“看来谭道这个人，虽然心狠手辣，倒还真有点本事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谭道?是不是那个专会刮皮的狗官谭道?” O T dpq7@O
　　丁喜道：“嗯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这些珠子是他的?” s1L.brS)mHT
　　丁喜道：“是他特别买来的，送给他京城里的靠山作寿礼的。”
　　小马的眼睛立刻又瞪圆了，忽然跳起来，一拳打在桌子上．恨恨道；“这个老上八蛋，我早就想宰了他，亏他妈的邓定侯还自命英雄，居然肯替这种龟孙子做走狗！” ZO7z*fU pl0`
　　丁喜淡然说道：“保镖的眼睛里只有两种人，一种是顾客，一种是强盛，强盗永远该死，顾客永远是对的。”
　　小马怒道：“就算这顾客是乌龟王八，也都是对的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不管这强盗是哪种强盗，在他们眼里都该死。” q.b KZsv$E] y
　　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笑，眼睛里也露出种说不出悲哀和愤怒。 )oOC'?A5_)H#j4V
　　虽然没有人叫他”喷怒的小马”，但他无疑也是个愤怒的年青人，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的不平事，都连根铲平。 /BB8DCbd
　　——唉，年青人，多么可爱的想法，多么可爱的生命！ o _0\4|dX?~
　　这一颗明珠是不是也曾有过它们自己的梦想和生命？ f7wxx+C)u
　　丁喜又拈起颗珍珠，道．；“以你看，这些珍珠可以值多少?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我看不出。”
　　他真是看不出。
　　有些人根本没有金钱和价值的观念，他就是这种人。
　　丁喜道： “—百万两。” -?Ld*u9OO:}9pu.i
　　小马道： “一百万两银子?” 5WO-vl(S Sha
　　丁喜点点头，道：“只不过这是贼赃，他们若急着卖，最多只卖六成。” [1]Ko|1_9o*J
　　小马道：“我们是不是急着要卖？” %c*\%^H}$z-d5C%Y3r
　　丁喜道：“不但要急着卖，而且一定要现钱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为什么?” Y2_f$GD C'r)Z[}
　　丁喜道：“乱石岗的沙家七兄弟都死在五犬旗下，留下的满门孤寡，还有青风山和西河十八寨的兄弟，就算他是罪有应得，他们的孤儿寡妇并没有罪。这些女人孩子都有权活下去，要活下去，就得有饭吃，要有饭，就得要银子。” -[|?^x
　　这道理小马是明白的。 6~(k5v#[ YFV
　　象这样的孤儿寡妇，江湖中实在太多。 Yv1m0bN?&lVV {
　　可是除了丁喜外．又有谁替他们想过?
　　小马眨着眼，道：“一百万两，六成．是不是六十万两?” 1c)r*J.e)E
　　丁喜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次你总算没有算错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六十万两银子，要我一箱箱地搬也得搬老半天．江湖中有谁能一下子于就搬出这么多银子来，买这批烫手的货?”
　　丁喜没有回答，先喝了杯酒，又吃了块烤肉，才悠言道；“保定府是个大地方，振威的镖局就在保定，城里城外，说不走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”
　　小马承认；“那地方他们的狗腿子实在不少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那么你想，我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，偏偏要到保定来?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我想不出。” D:Z[(G[?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真的想不出?”
　　小马揉了揉鼻子，陪笑道：“大哥既然已想出来了，为什么还要我想？” (b5lh }'HJSG
　　丁喜道；“因为我要抽出你几条懒筋，再拔出你几根懒骨头，治好你的懒病。” 7wrA"hjER-[
　　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小马。 e;`'`(cfc+R:S#t
　　他知道有很多事小马并不是真的想不出，只不过懒得去想而已。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张金鼎这个人?” &P:p1j!eG4e2yd&s x
　　这次小马总算没有摇头。他来过保定。 n/J/F+U)_.o_{R#v@
　　到过保定的人，就绝不会不知道张金鼎。 %^UPaLN"}"u
　　张金鼎是保定的首富，也是保定的第一位大善人，用“富可敌国、乐善好施”这八个字来形容他，绝不会错。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知不知道张金鼎是靠什么发财起家的?” FG,jMMz gF(j
　　这次小马又在摇头了。
　　丁喜道：“有种人虽然不自己动手去抢，却比强盗的心更黑，别人卖了命抢来的货，他三文不值二文地买下来，一转手至少就可以赚个对开对利。” BV5U Zm&|
　　小马道：“你说的是不是那些专收贼脏的?” t(P%m6]Y:\IE
　　丁喜点点头，道：“张金鼎本来就是这种人。”
　　小马怔住，
　　丁喜道：“现在他还是这种人．只不过现在他的胃口大了，小一点儿的买卖，他已看不上眼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咱们到保定府来，为的就是要找他?” t]Oi'iUA5hZ)a
　　丁喜道：“嗯。” ?g,MfYh9d^V(u
　　小马忽然又跳起来，大声道：“这种人简直他妈的不是人，大哥居然要来找他?” 3wGH#UAX&V1n'H'?N
　　丁喜没有开口，门外已有个人带着笑道：“他来找的不是我，是我的银子。” )Jo3W/MD:a(t1Thj(O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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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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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张金鼎的人就象是一只鼎，一只金鼎。 N,{$O%|nA8U
　　他头上戴的是金冠，腰上围着的是金带，身上穿的是金花袍，手是戴着白玉镶金的斑指，最少戴了七八个。
　　金子用得最多的，当然是他的腰带。 r`\!sLuCa
　　他的腰带很多，因为他的肚子绝不比保国寺院子里摆的那只鼎小。 oO}.ckb/dc
　　小马冲出去打开门的时候，他就已四平八稳地站在那里，也象是有三条腿一样。 3p$~w_:d
　　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，一身绣花紧身衣，歪戴着帽子，打扮就象是戏台上的三级保镖。
　　小马道：“你就是那姓张的?” "M3@8R1a!d x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你就是那个愤怒的小马?” F c`-l(Q9O VqL
　　看来小马在江湖中的名声已不小，居然连这种人都已经听过。
　　小马瞪着眼睛，从他的肚子看到他的脸，厉声道：“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张金鼎?” 5w B:O9q _9E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你应该看得出，除了我之外，谁有我这一身肉?”
　　小马冷笑道：“你这一身肥肉是从哪里来的?” V9Rk e+R}m|ch(E
　　张金鼎笑道：“当然是从你们这些人身上来的。”
　　他笑的时候，皮笑肉不笑，这倒不是因为他脸上的肉太多，只不过因为他皮太厚，几乎连鼻子都被埋在里面，看不见了。
　　小马真想一拳把他的鼻子打出来。 ,Bn^*o4uz$v\Z.S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莫忘记我是你大哥请来的客人，你若打了我，就等于打你大哥的脸。” 2\:Xs?Q W
　　小马紧握拳头，这一拳没有打出去。
　　张金鼎长长地吐出口气，微笑道：“现在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进来了，请说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要进来，也只准你一个人进来。” /n@B'U3S'T-^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你们有两个人，我当然也得两个人进去，我做买卖，—向公平交易。”
　　小马道；“你自己呢?”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我这个人根本不能算是个人，这是你自己刚才说的。”
　　小马气得怔住，丁喜却笑了。
　　他微笑着走过来．拉开了小马，淡淡道：“既然连张老板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做人，你又何必生气?” DP+_{ xID&Rw2@
　　小马居然也笑了，道：“我只不过在奇怪，这世上为什么总会有些人不喜欢做人呢?”
　　张金鼎瞪着眼笑道：“因为这年头只有做人难，无论做牛做猪做狗，都比做人容易。”
　　看见了桌上的明珠，张金鼎眯着的眼睛也瞪圆了，轻轻吐出口气，道：“这就是你要卖给我的货?” qj}/l:ZWaW+L
　　丁喜道：“若不是这样的货．我们岂敢劳动张老板的大驾?”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你想卖多少?” G@$jRZV.b:r"|_
　　丁喜道：“一百万两。”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一百万两?”
　　小马跳了起来，—把揪住他衣襟，怒道：“你是在说话，还是在放庇?”
　　张金鼎居然还是笑眯眯的，道：“我只不过是在做生意，漫天要价，落地还钱，做生意本来都是这样子的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我们可不是生意人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是。”
　　小马怔住，手已松开。
　　丁真微笑道；“张老板若喜欢讨价还价，我可以奉陪。”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我最多只能出两万。” (S.]lk#Ir
　　丁喜道：“九十九万。”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三万。。 .kjhm7l;tb
　　丁喜道：“九十八万。”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四万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好，我卖了。” 8O"i#mo0bjl1YaMh][
　　小马又征住，就连张舍鼎自己都怔住，他做梦也想不到会遇上居然有人拿金子当破铜烂铁，这简直象是天上忽然掉下个肉包子来。 BPL4~(j F'g`l8p,T{0H
　　丁喜微笑道；“我是个很知足的人，知足常乐。”
　　珍珠是用筷子围住在桌上的。
　　他移动一根筷子，珍珠就从缺口中一颗颗滚出来，落下，落入那漆黑的旗杆里。
　　张金鼎看着他，忽然道：“你知不知道我出的四万，是四万什么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难道不是四万两银子?”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不是。” @;Xo3R|C0~:x
　　丁喜道：“是什么?” _{#k ~[|w5Gv
　　张金鼎道：“是四万个铜钱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四万个铜钱我也卖了。”
　　小马吃惊地看着他，就好象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个人。
　　丁喜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，又道：“莫说还有四万个铜钱，就算张老板一文不给，我也卖了。” ~iA%J-UCp
　　小马实在忍不住了，大声道：“我大哥肯卖，我可不肯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大哥肯，你也得肯。” 4e&|\!h)C W r
　　小马道；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他一向听丁喜的话，丁喜要做的事，这是他第一次问：“为什么?”
　　因为他实在觉得奇怪，奇怪得要命。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一定要问为什么?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嗯。” 6YfG}3V y5j"g
　　丁喜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因为我怕打架。” 7|%VVdl
　　小马眼睛又瞪圆了，用手指戳了戳张金鼎的肚子，道：“你怕跟这个人打架?” (m!]3~(L#\%l1~Z2q
　　丁喜上上下下看了看张金鼎两眼道：“象张老板这样的角色，就算来上七八百个，要打架我还是随时可以奉陪的。” 7r"W7po(o*X6yS
　　小马道；“那么你怕跟谁打架?”
　　丁喜道，“你真的看不出?” LpQB!A+e,Wg`5l'k
　　小马道：“我看不出。”
　　一直垂着头站在张金鼎身后，打扮得象戏子一样的花衣镖客忽然笑了笑，道；“我看得出。”
　　小马瞪眼道：“你?你他妈的看出了什么?”
　　花衣镖客道：“我至少已看出了一件事。” 小马道：“你说。” {3dLiH1q'a
　　花衣镖客道：“讨人喜欢的丁喜实在不愧是黑道上的第一号智多星，愤怒的小马却实在是他妈的一个大草包。”
　　小马跳起来，道：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 2{a*W5R M#ES9@z
　　花衣镖客道：“你还看不出？” 7u:VG,@"kiA f+T%y*w
　　小马道：“我只看出了你既不是东西，也不是人，最多只不过是他妈的一条白狗。” 花衣镖客大笑。 Ye:At-sW9R7js]A
　　他大笑着脱下身上的绣花袍，摘下头上的歪帽，用脱下的花袍子擦了擦脸。 R gS5mE'r%eaN
　　于是这个戏台上的三流小保镖，忽然变成了江湖中顶尖儿的一流大镖客。
　　严格说起来．江湖中够资格被称作一流大镖客的人，绝不会超过十个，“神拳小诸葛” 邓定侯当然是其中之一。 4v,H"mE R
　　这个人的面貌，目光炯炯，气道之从容，在王公巨卿中也很少看得见。
　　小马冷笑道；“果然不错，果然是小猪哥。” $iG%~6V;l`
　　邓定侯微笑道：“但我却看错了你，你倒不是大草包，最多只不过是条小驴子而已。”
　　小马的拳头又握紧。 0U2Y${0Q6j5O%yrI
　　可是他这拳头部被丁喜拉住。 ^2R(k/zT0b(c%O2V4X
　　小马道：“你真的怕打架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真的，只可惜这场架看来已非打不可。” q/iLYy
　　小马道：“那你为什么要拉住我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因为现在还没有到开始的时候。” *v!IS | eD
　　小马道：“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 gS3t;{)}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们至少得等西门大镖头先脱下戏服来再说。” -Ju W7J!Sk5|4E"Nga
　　另一个花衣镖客冷冷道，“想不到你居然也认出了我。”
　　丁喜看着他绣花袍里一条凸起的地方，微笑道：“我倒没有认出你，只不过认出了你身上这对乾坤笔而已。” R){Y8N`
　　乾坤笔是用百炼精钢打成的，此刻就斜插在西门胜绣花袍里、紧身衣的腰带上。 8J Q!v!I%aK/H0C9Z?
　　他的人也象这对笔一样，瘦削、修长、锋利，已经过千锤百炼，炼成了精钢。
　　开花五犬旗下的五大镖局，若论老谋深算、算无遗策，自然要推“辽东大侠”司马长青。
　　邓定侯思路之开明、魄力之大当称第一。归东景大智若愚，总是福星高照，是中原武林中的第一位福将。“玉豹”姜新示彪悍勇猛，锐不可挡。 +[4^ |$OJ
　　但若论起武功，中原镖局的第—高手，还得算是“乾坤笔”西门胜。
　　他的点穴、打穴、暗器和内家锦拳的功夫，在中原已不作第二人想。
　　近年来江湖中的确已很少有人想跟他们打架。小马却很想。
　　只要他想打架，对方的武功是强是弱，他根本完全不在乎。
　　“你就是西门胜?”
　　西门胜点点头。
　　小马道：“现在是不是已到了开始打架的时候?” 西门胜冷笑。 su@!ad
　　小马拍了拍手，道：“你说怎么打?”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打架只有一种打法。” th{l4NtP:\N a
　　小马道：“哪种?”
　　西门胜冷笑道：“打到对方躺下去，冉也爬不起来时为止。” 2Oh9i`FT@n
　　小马大笑，道：“好，这种打法正对了我的口味。” QEV+Y/} D\h m
　　丁喜忽然笑了笑，道：“这种打法却不对你大哥的口味。”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我找的不是你。” L{QeT*u8[[{
　　丁喜道：“据我所知，打架的法子有两种，一种是文打，一种是武打。”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你想文打?” !`:R%?r/R
　　丁喜微笑道：“象西门大镖头这种有身份的人，总不能象两条狗一样咬来咬去吧。” *Z)|y:XE-f@cZ+Q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文打怎么打?” ?|@'Ya^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说出来，你肯答应?”
　　西门胜冷笑道：“对付阁下这样的人，无论怎么打都是一样。” @3P'j4R'@d6S'T
　　他当然很有把握。
　　近十年来，乾坤笔身经大小数百战，从来也没有败过。
　　丁喜笑了，道：“好，既然如此，我们就这么样打。”
　　“打”字刚出口，他已一拳打在张金鼎的大肚子上。
　　张金鼎的肚子可没有铁鼎那么硬，一拳就被打得弯下腰去，满嘴都是苦水，眼泪、鼻涕甚至连小便都几乎被打了出来。
　　西门胜怒道；“你怎么能打他?”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这就是我的打法，我们谁先把这位张老板打得躺下去，再也爬不起来，谁就胜了，但却只准用拳头打。”
　　这个“打”字出曰．他的拳头又已落在张金鼎腰眼上。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哪有这种打法！” ,P8R.bC9Bu`TX1E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说过，无论我要怎么打，你都答应，你若不想败，马上跟我一样打。” v_-e'\}3n
　　这个“打”字出口，张金鼎肋骨上又挨了一拳。 um;G d]&Y {;k0w
　　丁喜的拳头实在不轻，他的肋骨却居然没有被打断。 -v_ GY&g%Af^"Q
　　无论谁想隔着一尺多厚的肥肉，打断一个人的肋骨，都绝不是一件易事。 P"gh7bY^1\$Q
　　只不过肋骨虽然没有断，裤管却已湿了，就算张金鼎真的是只铁鼎，也经不过这种打法。西门胜是败不得的。 m#Wh4W}4qu!t]Ia
　　他脸上毫无表情，拳头已无影无踪地伸出来，击中了张金鼎的腰。
　　张舍鼎立刻倒了卜去，倒得真快。
　　这个人看来虽然比牛还蠢，其实却比狐狸还精十倍。
　　西门胜看着他，道：“你还爬不爬得起来?” 张金鼎立刻摇头。
　　西门胜抬起头，向丁喜冷笑，道；“他已爬不起来，你就算输了。”
　　这简直就象是两个人在唱双簧一样．一吹一唱，一格一挡。 S be)OMDoB%{RI
　　象丁喜这样聪明的人，怎么会上了这种当? 9g4c$XPt1nG)r
　　小马的脸色已因愤怒而涨红，谁知丁喜却反而大笑了起来。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你还不认输?” @/Tjh{8J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认输．我本来就准备认输的。”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输了为什么还要笑?” EX0|'WW!Wf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因为我白打了这乌龟三拳，气已出了一半。” 6N*xMt g_]'A8x
　　他明明本来已准备认输的，还是白打了张金鼎三拳。
　　原来上当的不是他．是张金鼎。
　　这次张老板总算做了次亏本生意。
　　邓定侯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已不禁露出了微笑。
　　小马却跳起来，道：“你真的本来就准备认输?” 1X/uctP!{7XR{/i5`
　　丁喜道；“嗯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为什么?”
　　丁喜笑了笑，道；“西门胜战无不胜，邓定侯神拳无敌，就凭我们兄弟．能击败人家的机会实在不多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只要有一分机会，我们也得——”
　　丁喜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：“何况，就算我们能击败他们，我们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好处，就算还没有被打得头破血流，也一定已精疲力竭，哪里还能对付外面的那些人?” #dR.K/rUut
　　他又笑了笑，接着道：“所以到头来我们还是非输不可，既然非输不可，为什么不输得漂亮些?” qe'@a&Zgd
　　小马咬了咬牙，道：“你认输，我可不认输。”
　　一句话还没有说完．他的拳头已闪电般向西门胜打了过去。
　　他打的是西门胜的脸。
　　他讨厌西门胜那张冷冰冰的脸。
　　可是他一拳刚击出，西门胜面前就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　　这个人的脸白白净净、斯斯文文，看起来一点也不讨厌。 (s%U'w/ja)M7J
　　一拳击出，要收回来并不容易，小马居然将这一拳收住，大喝道：“闪开，我找的不是你。邓定侯道：“现在已轮到我，你不找我也不行。”他一拳击出去道：“我用的也是拳头．我们正好拳头对拳头。”

徐无烟 2006-4-18 17:14

（一）NX4mu;]H0jME(|3W

　　小马虽然是丁喜的好兄弟、好朋友，脾气却不象丁喜。
　　他一向不肯多动脑筋去想，多用眼睛去看，多用耳朵去听。
　　他一向只喜欢动拳头，更喜欢跟别人拳头对拳头，硬碰硬。
　　拳头比他硬的人并不多，只可惜他今天遇着的人是邓定侯。
　　邓定侯虽然被人称为神拳小诸葛，“神拳”两个字显然还在小诸葛之上，可见他拳头上的功夫定很不错。 8Aov:BP
　　事实卜，他本来就是少林俗家子弟中，武功拳法最好的一个。 )|)]x)A/KR{
　　少林神拳本就以威猛雄浑见长，若讲究招式的变化，反而落了下乘。
　　所以他只要一拳击出，通常都是实招，花拳绣腿的招式，少林子弟从也不肯用出来的。小马也正好一样。
　　他的拳快而猛，只求能打着人家，打到人家后，自己会怎样，他根本连想也不去想。 6}1@P`1{Jd/r
　　两个人—交上手，满屋的桌子椅子，满桌的大碗小碗，就全都遭了殃，只听“咯咯、哗啦、叮咚”之声不绝于耳，椅子脚、桌子腿，破碟碎碗，在半空中飞来飞去，飞得一屋子都是。
　　比桌子椅子更遭殃的，还是张金鼎。
　　别人都可以躲，他却已被打得转动都动不了，只剩下喘气的份儿。 :{7s#x,Fv
　　别人在打架，他挨着的比打架的人还多，椅子脚、桌子腿，破碗碎碟，没头没脑的朝他打了下来，连气都已喘不过来。
　　丁喜笑了，西门胜正皱眉。
　　以邓定候的身份与武功，本不该跟别人这么样打的，西门胜也从来没有看见他这样打过。
　　这实在不象是武林高手相争．简直象两个小流氓在黑巷子里为了争一个老婊子拼命。
　　突听“砰”的一响，一声大喝，两条人影骤合又分，一个撞在墙上，——个凌空翻身，再轻飘飘地落下来。
　　撞在墙上的居然是邓定侯。
　　从墙上滑下来，他就靠着墙，站在那里，不停地喘息。 Y9YKK'j0yJ
　　小马却站得很稳，正瞪大了眼睛，瞪着他。 V$X-q+T&uoyf V0FO b
　　这愤怒的年青人，难道真击败了成名多年的神拳小诸葛?
　　邓定侯喘着气，忽然大笑，道：“好，好痛快，三十年来，我都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打过架了，今天才算打了个痛快。” SQ*nn1]xOF-E g
　　小马又瞪了他半天，才一字字道；“好，老小子，算你有种。” $ht0V#~Xic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服了?”
　　小马咬着牙，愿说话，刚张开口，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。 4Iuu-FTG U-P
　　但他却还是稳稳地站着，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，绝不肯倒下。
　　邓定侯叹了口气，道：“这小子挨了我两拳．肋骨已断了三根，居然还能站着，我倒也服了他。”
　　小马咬紧了牙，深深吸口气，道：“你用不着佩服我，我打不过你。” 2^b%x[*pOd:A2rz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好，打不过别人虽然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，能承认却不容易。” W.@;`k1Zd5IJ#N
　　小马道：“可是我总有一天要把你打得躺下爬不起来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我等着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现在你想怎么样?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我要你跟我走。” 小马道；“走就走。”
　　要走就走。
　　要砍脑袋也不皱一皱眉头．何况走? T Y0p-F:dU%nI!Am }
　　丁喜拍了拍小马的肩，微笑道：“好兄弟，我们一起跟他走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也不问我要带你们到哪里去?”
　　丁喜笑了笑，道：“我们既然已答应跟你走，汤里火里一样跟你去．问个什么?” $x)y3Gs#NLJi
　　

（二） A2H$f:{fx t$jY#P,r

　　这地方是家客栈，这家客栈果然已被五犬旗下的镖客们包围。
　　一辆黑漆大车停在大门外，赶车的一直在那里扬鞭待命。 7U f/_%T0kv$Fi
　　他们早就算准丁喜和小马这次是跑不了的。
　　丁喜和小马也一点儿都没有要跑的意思，大摇大摆地坐上了车，就象是邓定侯特地来请去赴宴的客人” 1sw!_.E(}xb2^
　　西门胜一直沉着脸，邓定侯却一直盯着丁喜，直到大家都坐了来，车已前行，才轻轻叹了口气，道：“好，有种。” a0Qyn'C#f4UE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是在说我?” hOs4x5Gm
　　邓定侯点点头．道；“我本来实在没有想到，你居然有这样的种。” -BBM,lD1g
　　丁喜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实我也许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有种。” 1|Lx)x z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至少你勇于认输。 *gi(y+Tl1cNe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认输，只因为我已发现自己犯了个该死的错误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哦?”
　　丁喜道，“我本该想到你一定会找到张金鼎这条线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为什么？” -r2e3@#e3gx
　　丁喜道：“因为你知道我一定急着要将这批货脱手，能吃下这批货的人．只有张金鼎。
　　小马冷笑道：“那姓张的王八蛋又是个为了五两银子就肯出卖自己亲娘的杂种。”
　　邓定侯居然同意：“他的确是个杂种。” 4n p'ETNTkA0|
　　小马瞪着他：“你呢?”
　　邓定侯微笑道；“至少我还敢跟你用拳头拼拳头。” +Q$PI7a,i*xU,{$z8U/n~/eA
　　小马也只有同意：“这一点你的确比别的杂种强得多。” 9`[nJ"o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在你眼睛里，保镖的人只怕没有一个不是杂种。” +HQ m:nm2]7M
　　小马道：“尤其是你们五个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“那么你很快就要见到另一个了。” K}kG x1R]v+?
　　小马道：“谁?”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福星高照归东景。”
　　6n\0GZ(p
2U'E~/z Q@!J8i
（三）{#\iU[#K

　　归东景的年纪并不象别人想象中那样老，最多不过三十五六。
　　第一眼看过去，你一定会先看见他的嘴。
　　他的嘴长得并不特别，可是表情却很多，有时歪着，有时呶着，有时抿着，有时还会做出很多让你想不到的样子。
　　那些样子虽然并不十分可爱，也不讨厌．我可以保证，你绝未见过任何男人的嘴，会有他那么多表情。 b.yb9jp O
　　这是他第一点奇怪之处。 s;Tf nw^l
　　他的脸看来几乎是方的，胡子又粗又密，却总是刮得很干净。
　　江湖中留胡子的人远比刮胡子的多几百倍，所以这也可以算是他第二点奇怪之处。 *Mqy6_NH8i1k
　　他这人看来也是方的，方方扁扁的身子，方方扁扁的手脚，全身除了肚脐之外，很可能没有一个地方是圆的。这是他第三点奇怪之处。 Cn0Q+eZ
　　他不但是中原镖局的大豪，也是两河织布业的巨子，家财万贯，可算是他们那些兄弟中的第一位豪富，但是他看来却一点也不象，反而象是从来不用大脑的小工。
　　其实他的脑筋动得绝不比任何人慢，能工巧匠有够让别人去做的事，他绝不肯自己去做，能哆答应别人的事，他绝不会拒绝。 mk8nbK&qom,I@$bK
　　若遇见了不能答应的事，他说“不行”这两个字，说得纟谁都快。 8~/g4?:ODd
　　他说得比谁都坚决，绝不给别人一点转借变的余地，就算来求他的人是他的兄弟，也绝没有例外。虽然他有这么可怪的地方，可是无论谁看见他，都会认为他是个庆恳的人，而且很够义气。
　　这种人岂非正是一个成功者的典型。所以他也象其他那些成功者一样，也有他的弱点一一女人。
　　这里没有女人。振威法局里里外外，绝没有一个女人。这一点是归东景一向坚持的。女人是他的弱点，是他的嗜好，是他的娱乐，绝不是他的事业。男人做事时，绝不能牵涉到女人一一这就是他一向坚守的原则。丁喜第一眼看至他，就知道这个人远比想象中的任何人更难对付。也许归东景对这年青人的看法也一样，所以他一直在盯着丁喜。丁喜笑了笑，道：“你好。”归东景也笑了笑，道：“你就是那计人喜欢的丁喜，对吗？”丁喜道：“我就是。”旭东景道：“看来你果然很讨人喜欢。”小马忽然道：“你就是老归？”归东景道：“我姓归。”小马道：“你明明是个老乌龟，为什么偏偏要反自己当做狗？”归东景没有生气，反而笑了，大笑道：“说得好，有赏。”邓定侯微笑道：“你准备赏他什么？”归东景道：“酒。” 是好酒，也是烈酒。
　　好酒岂非通常都是烈酒。
　　归东景是好酒量，西门胜的酒量也不差，邓定侯当然更强。
　　三个人居然都陪着丁喜和小马喝酒，居然真的象是请他们来赴宴的。 y&c&y'i7_g~+e_
　　喝完了第六杯，丁喜忽然放下了杯子，道：“你们当然知道三次劫镖都是我。”
　　邓定侯微微笑道：“我们都知道讨人喜欢的丁喜，又叫做聪明的丁喜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们当然也知道我们要专门对付开花五犬旗。” 邓定侯道：“嗯。” .wI+S't#W5}'C
　　丁喜看了看他们三个人，道：“你们有毛病没有?” 邓定侯道：“没有。” a Z7kc:A'x4K
　　丁喜道：“有没有疯?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也没有。” .ikcQ1Q(Xvr:DU1e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们既没有毛病，又没有疯，我劫了你们三次镖，你们为什么反而请我饮酒？”
　　归东景还在盯着他，忽然道：“你有没有上过别人的当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无论谁都难免要上别人当的，我也是人。” s p6k4nk3h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你是在什么时候上的当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在我十二岁的时候。” g7r4W.UD-y0F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你今年贵庚?” 丁喜道：“二十—。” igFn ~!O:pK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这十年来你都没有上过别人的当？” 丁喜道；“没有。” 5t6N*O)v N.g5o,Ai
　　归东景盯着他，不说话了。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我上了别人一次当已经觉得足够。” DXi1X/Z7U:yO n1yp
　　归东景又盯着他看了半天．忽又大笑，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们最好也不必想要你上当了。” r5Dp)aF.v_5o
　　丁喜道：“最好不必。”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所以我们最好还是说老实话。” 丁喜道：“不错。” &f3lmXCw3P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那么我告诉你，我们请你喝酒，只因为我们想灌醉你。” 丁喜道：“为什么?”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因为我们想你说出一件事。。
　　丁喜道：“什么事?” OHfg[+j1|[!M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这次我们走镖的日程路线、接镖的地方都是秘密．甚至连我们保的这趟镖，也是秘密。” i4bqZ$@(q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明白的。” 归东景道；“这秘密你本来绝不该知道的，但你却知道了。” %w6]RY*utd0e5M\(a
　　丁喜微笑， &g7L ^6^,[W3gi@D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是谁把这秘密告诉你的？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们要我说出的，就是这件事?”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也只有这件事。” wnd5}ug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们以为我被酒醉了之后，就会说出来？”
　　归东景道：‘酒后吐真言，喝醉的人，总比较难守秘密。” JO,B0Is6P4yi
　　丁喜道；“可是这次你们错了。” 归东景道．“哦?” "ef {cnm,m]
　　丁喜道；“我喝醉了之后，只会做一件事。” M?%s)d^8x%@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什么事?” 丁喜道：“睡觉。” H8?YbB5u0L7^
　　归东景又笑了，道：“这毛病倒跟我差不多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只有一点不同。”
　　归东景道，“那一点？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要找女人睡觉，我却是一个人睡，而且一睡就象死猪，敲锣打鼓都吵不醒。”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所以你一醉之后，非但不会说真话，连假话都不会说了。” !G-wM6lDN9hw(IU
　　丁喜道：“一点儿也不错。” /s6a&QN8X0Q)AP7a9I]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我们有没有法子要你说真话?” g_jKEGh8I1M
　　丁喜道：“有。” hqDK]EE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什么法子?” q^gM6^J&z g F
　　丁喜道：“这法子已经用出来了。” 归东景道：‘哦?” gjrR3]+Zj
　　丁喜道：“别人跟我说实话，我也一定对他说老实话。” k:|;El.O&{V4Z
　　他微微笑着，拍了拍归东景的肩，道：‘你刚才已经愿我说了老实话，你一定早就明白，要别人对你诚实，只有先以诚待人。我以前一直想不通，你的运气为什么总是那么好．总是福星高照，现在我才知道，你的运气是怎么来的。” ;Xu7S`+A
　　运气当然绝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　　归东景大笑，道；“我是个粗人，我不懂你这些道理，可是我总算懂了一件事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知道我已准备说实话。”
　　归东景点点头，道：“所以我已在准备听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将秘密泄露给我．是个——” 归东景道：“死人。”
　　振威镖局的大厅里，忽然变得没有声音了，归东景，邓定侯、西门胜．三个人全都板着脸。
　　他们瞪着眼，盯着丁喜。 Q:E+_]Vv_$W
　　只有丁喜一个人还在笑，笑得还是那样讨人喜欢。
　　他忽然发现归东景不笑的时候，样子变得很可怕，很难看，就象忽然变了一个人。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我说的是老实话。” 归东景冷笑。 %OnM8c#Q2X_B-U7`@8~8Ao
　　丁喜道：“那个人本来当然没有死，但现在却的的确确已是个死人。”
　　邓定侯抢着问道：“是谁杀了他?” %hW(daLY^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他把我们的秘密泄露给你，你反而杀他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非杀了他不可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为什么?” +EN @N%M.I'hlH
　　丁喜道：“因为这也是我们以前谈好的条件之一。” 邓定侯道：“什么条件?’ OM.e8`]aR.G+A+c
　　丁喜道：“三个月前，有人送了封信来，说他可以将你们的秘密泄露给我．条件是我劫镖之后，要分给他三成，我若肯接受他的条件，就得先将送信来的这个人杀了灭口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接受了他的条件?”
　　丁喜点点头，道：“所以过了不久，就又有人送了第二封信来。” 0Tf(Cw$@1_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信上是不是告诉你．我们从开封运到京城那趟镖的秘密?” 丁喜道：“不错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所以你就设计去劫下了那趟镖?” vOdxQ;QDa
　　丁喜道；“我当然还得先把送信来的那个人杀了灭口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劫下的那批货，是不是分了三成给那个写信来的人?” ~:n}VUe&d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虽然有点不甘愿，可是为了第二次生意，只好照办。” MB#wL t.N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是怎么送给他的?” .X1`Aea2w7}]j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劫下了那趟镖之后．他又叫人送了封信来，要将他应得的那一份．送到他指定的地方去，送走之后，立刻就得走，假如我敢在那里窥伺跟踪，就没有第二次生意了。” FG)p F.h9gN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所以你不得不听他的话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嗯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所以你直到现在为止，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甚至连他是男是女，是老是少都不知道。” GrT![Z7C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到现在为止，他是不是已送了六封信给你?”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你果然会算帐。” C9ggW,v(P
　　归东景道：“六个送信给你的人，全部已被你杀了灭口。” 7J&NI*P3Ee y3i%j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虽然没有自己去杀他们，但他们的确是因我而死。” dK8JK0InnX/w
　　归东景看了小马，小马冷笑道；“你用不着看着我，那些人还不值得我出手。” Q C@9Gd$S+d1S
　　邓定侯目光闪动，道；“看来写信给你们的那个人，非但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，对我们的行踪，也知道得很清楚。”
　　丁喜道；“我们一向东游西荡，居无定处，可是无论我们走到哪里．他的信都从来也没有送错过地方。”
　　邓定侯皱起了眉，他实在猜不出这个神秘的人物是谁？
　　归东景和西门胜当然也猜不出。 ;qAX$RduxR#}2e3r6o
　　丁喜笑道；“我们知道的，就只有这么多了，所以你们请我喝这么多的酒．实在是浪费...”
　　邓定侯忽然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；“你至少还知道一件我们不知道的事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哦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当然一定知道，那六个死人现在在哪里？”
　　丁喜承认。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还有那六封信。” w"V;M1d|
　　丁喜道：“信也就与死人在一起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在哪里？” 4gb2Y;c_c
　　丁喜道：“难道你还想去看看他们?” }'R)T*S^ M6d I
　　邓定侯笑了笑，道：“老江湖都知道死人有时也会泄露出一些活人不知道的秘密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想要我带你去?” uO f~:\|Z~
　　邓定侯目光炯炯．逼视着他，道；“难道你不肯？” 3PPYL ]N
　　丁喜笑了，道：“谁说我不肯，只不过…” 邓定侯道：“不过想怎样?” 6nk3F:iG
　　丁喜微笑道；“我只怕我纵然肯带你们到那里去，你们也未必有胆子去。”
　　邓定侯也在微笑，道：“那地方，难道是龙潭虎穴不成?”
　　丁喜淡淡笑道；“虽不是龙漂却是虎穴。” 1Ba^!qC*w2JDp6w q
　　邓定侯微笑道：“那里真的有虎?” &m/P)](K_P)W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不但有虎，而且是饿虎。”
　　邓定侯失声笑道：“饿虎岗?”
　　丁喜大笑道：“不错，就是饿虎岗。”
　　屋子里忽然又静了下来，因为每个人都知道，那饿虎岗是多么危险、多么可怕的地方。 S;d _@+}[2_~
　　据说大江以北、黄河两岸，黑道上所有可怕的人物，几乎已全部囊集在饿虎岗。
　　因为他们也正在计划组织一个联盟，以对付开花五犬旗。 0g P}t pH0w}
　　开花五犬旗下的人，若是到了那里，岂非正像是肥猪拱门，飞蛾扑火。
　　西门胜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．但瞳孔已在收缩。
　　归东景已站起来，背负着双手．不断地绕着桌子走来定去。 4H Nb @^m0j
　　邓定侯拿起杯酒，准备干杯，才发现杯子是空的。
　　丁喜看着他们，悠然道；“只要三位真的敢去，我随时都可以带路。” ~tjd\*y
　　归东景忽然笑了笑．道：“我们并不是不敢去．只是不必去。” p-f!_"tx*rR)TA
　　丁喜道：“不必去?” $d KVXK3d C"r\
　　归东景道；“对死人我一向没有那么大的兴趣，无论是男死人、女死人都是一样。” f5^ ^dRzj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我——” /E#G9hAg+?"^
　　归东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，道：‘你非但不必，也不能去。”
　　西门胜道：“为什么?” "Z0Q D.y5V0| } qkQ
　　归东景道；“因为我们这里刚接一下批重镖，明天就得启程。”
　　他紧拍着西门胜的肩，笑道：“我这镖局全靠你，你走了，我怎么办?” &S W1F|[ QJ}D
　　邓定侯霍然长身而起：“我可以走，我去。”
　　江湖豪杰们在押解犯人时，从来不用会脚镣和手拷。
　　因为他们有种更好的工具——点穴。
　　点穴的手法有轻重、部位有轻重．重的可以致人于死，轻的也可以叫人失去行动自由。
　　无论是轻是重，一个人若是被人点中了穴道，那滋味总是很不好受的。
　　小马现在的滋味就很不好受。 bg_(vS
　　他想骂人，却张不了口，他想挥拳，却动不了手，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绑得紧紧的，连血脉都被绑住。他整个人都将爆炸。 Z]7L"WCH8j
　　邓定侯看着他微笑道：“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被人点住穴道？”
　　小马咬着牙，只恨不得咬他一口。 B0_n[$v0f"eSk
　　——这乌龟明明知道我说不出话，问个什么鸟? qau pm3t;w
　　邓定侯又笑道；“我看你一定是的，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很难受，而且很生气，等你以后习惯了，就会觉得舒服多了。”
　　小马简直恨不得一日把他的鼻子咬下来。
　　无论什么事都不妨养成习惯．这种事一次就已嫌太多了。 Y,W K'CPC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点住你们穴道的人是西门胜，你们也总该知道，他的点穴和打穴手法，可算是中原第一，别人根本解不开。”
　　他忽然又笑了笑，道：“幸好我不是别人，恰巧是少林门下。”
　　佛门子弟本应以慈悲为怀，讲究普渡众生，救苦救难。
　　所以少林门下点穴的手法虽不高明，可是对各门各派的解穴手法却都很熟悉。
　　少林本就是天下武术之宗。
　　邓定侯又道：“你们一定不相信我会替你们解开穴道，因为我实在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对手．你们的手脚一松，很可能我就要遭殃了。”
　　小马的确不信，一千一万个不信。 !hY]0pU?t
　　可是就在他又想咬这乌龟一口时，邓定侯居然真的把他们的穴道解开了。
　　丁喜还是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 .K#B;C*b"p;T
　　小马也没有动，别人刚为他解好穴道，他显然总不能立刻就动拳头。 #^ e/RjKO$P
　　但他却忍不问道；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 9g1L&T5gG b9N-g*l2i
　　邓定侯淡淡道：“我也没有干什么，只不过一个人闲着无聊．想找你们聊聊而已。”
　　小马瞪着眼道：“你不是想我们把你的骨头拍散?”
　　邓定侯笑着道：“你们是这种人?”
　　小马说不出话了。
　　他们的确不是这种人。 p fpbm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们是强盗，也许会杀人．也许会抢劫，但我却知道你们不会做这种食言违信、忘恩负义的事。” .xD!Lp qr
　　他微笑着，看着丁喜，道；“我也知道，你既然答应过我，要带我去找那死人和六封信，你就一定会带我找到。” x%D;oD\1f PK
　　小马瞪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看来这老小子对人的确有两套。”
　　丁喜微笑道：“看来好象不止两套。” 邓定侯大笑。
　　现在他们是在归东景自备的马车上。
　　归东景吃得不讲究．穿得不讲究，除了女人外，最讲究的就是马车。
　　他用的马车，永远是最舒服、最豪华、设备最齐全的。 f\vS1gGv'{?y
　　邓定侯大笑着，打开了车座下的暗门，拿出了一坛酒。
　　这坛酒当然是好酒。 1Y#D1vYa$WJ_
　　邓定侯拍开了泥封．就有一股强烈的酒香扑鼻而来。 :Bi4X,X ^+M/u@)D,xT
　　小马立刻道：“这是泸洲的大曲。” JMV po
　　他虽然不喜欢用眼睛看、用耳朵听，鼻子却很灵，尤其是对于酒。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旅程寂寞，酒可忘忧，我们饮两杯如何?” 3S jvF~&t m^
　　小马道：“好。” 丁喜道：“不好。” 邓定侯道：“为什么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喝酒不但要人对、酒对，还得要地方对。” ^a&f){PH+V W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附近有什么地方对你的口味?” 丁喜道：“杏花村。”
　　清明时节雨纷纷。路上行人欲断魂；借问酒家何处有，牧童遥指杏花村。

徐无烟 2006-4-18 17:14

（四）`sQCj;_~ ?"gz\W

　　这是首家喻户晓的诗．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人在曼声低吟。
　　所以每个地方也几乎都有杏花村。 3mH!{%Y-x
　　这地方的杏花村是在远山前的近山脚下，是在还未被秋色染红的枫林内，是在附近全无人家的小桥流水边。 5ET[a~3m'w)_
　　没有杏花，甚至连一朵花都看不见。 .z`)E[u"i%T ]
　　可是这酒家的确就叫做杏花村。 3k$JVX^ F{
　　杏花村是个小小的酒家，外面有小小的栏杆、小小的庭院，里面是小小的门户、小小的厅堂，当炉卖酒的．是个眼睛小小、鼻子小小、嘴巴小小的女人。
　　只可惜这女人年纪并不小，无论谁都看得出，她最少已有六十岁。 }I4nv&H/eIL
　　六十岁的女人你到处都可以看得见。 Q*Qz{HE
　　可是六十岁的女人身上还穿着红花裙，脸上还抹着红胭脂，指甲上还涂着红红的凤仙花汁，你就很少有机会能看得见了。 ?\$|+\nj,t)dZ
　　丁喜刚穿过庭院，她就从里面奔出来，象一只依人“老”小鸟一样，投入了丁喜的怀抱。
　　邓定侯看得呆住了，直到丁喜替他介绍：“这就是这里的老板娘红杏花。”
　　邓定侯才勉强笑了笑，打了个招呼。
　　他忽然发现这“聪明的丁喜”在选择女人这方面，实在一点也不聪明。 .z8FZ+NTIY'K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听说过红杏花这名字没有？” 邓定侯道：“没有。” !~&s sdy!h(pZ
　　他不是不会说谎，也不是不会在女人面前说谎，他不肯说谎，只不过因为这女人实在太老。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你没有听说过这名字，也许只有两个原因。。邓定侯道：“哦。” @cH^l.qGX,q
　　丁喜道：“若不是因为你太老实．就是因为你太年青。” 邓定侯道；“我…我并不太老实。” 他又说了实话。 "Gn/e2uY7L@t
　　因为在这女人面前，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还很年青。近二十年来，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。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若早生几年，你就会知道保定城附近八百里之内锋头最健的女人是谁了。” 邓定侯只有苦笑。他实在不敢相信面前这老太婆，以前也曾经是个颠倒众生的名女人。这位“名女人”居然还在朝他抛媚眼，居然还像个小姑娘般嘻嘻地笑。 2? W;vk7C
　　邓定侯忍不住问道；“这位红杏花姑娘，是你的老朋友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不能算老朋友。” v(FLN^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是你的老相好？” .xZ,I;EdG&F7F
　　丁喜道：“更不能算是老相好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那么她究竟是你什么人?” 丁喜道：“她是我的祖母。” 邓定侯怔住。 n+D}|W*{ a Lz2p4VM
　　他若骑在马上，一定会一个筋斗从马上栽下去，他若正在喝酒，这口酒一定会立刻呛进他的喉咙里。 rr3},c#?
　　现在他虽然并没有喝酒，也不是骑在马上，可是他脸上的表情，却好象已跌了七八十个筋斗，喉咙里还呛进了七八十斤酒。
　　“红杏花”用一双手捧着肚子上，已笑得直不起腰。
　　她哈哈的笑着．指着邓定侯，道；“这个人是什么人?’ *\(RW"j+?
　　丁喜道：“他叫做神拳小诸葛。” 红杏花道：“就是五犬开花里面的一个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嗯。”
　　红杏花忽然不笑了，反手一个耳光掴在丁喜脸上，掴得真重。丁喜却还在笑。 ,y|5Y8E%Tix3c
　　红杏花又是一个耳光掴了过去，大声道：“你几时肯认这种人做朋友的?” 丁喜道：“我从来也没有认过。” 红杏花道：“他不是你的朋友?” 丁喜道：“我也不是他的朋友。” 红香花道；“你是他的什么人?” 丁喜道：“犯人。” 红杏花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，道：“你也有被人抓住的时候?”
　　丁喜叹了口气，苦笑道；“人有失手．马有失蹄。” 红杏花“哼”了一声，忽然一拳打在他肚子，怒骂道：“你这小王八蛋真没出息。” 丁喜只有笑。
　　红杏花道：“你既然已做了他的犯人，还到这里来干什么？” 丁喜道：“来喝酒。” 红杏花道：“滚!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们是来照顾你生意的，就算你是我祖母，也不能叫我滚。”
　　红杏花道：“我叫你滚，只因为你是我孙子。”
　　丁喜道；“为什么?”
　　红杏花用眼色往里面一瞟，道：“我叫你滚，你最好就是赶快滚。” 丁喜眼珠子转了转．道：“难道里面有个人是我见不得的?” 红杏花道：“不是人。” 丁喜道：“不是人?” 红杏花道：“里面连一个人都没有。” D6P:[4kre
　　丁喜道；“里面有什么?” 红杏花道：“有一杆枪。” 丁喜道：“枪?一杆什么枪？” 红杏花道：“霸王枪。” h,`1Y.f|H
　　

（五）:D$Oe/M,h4p/iN`

　　霸王。力拔山河今气盖世。 c ZR%P6e.wSW"yi
　　枪，百兵之祖是为枪。
　　枪也有很多种，有红缨枪、有钩镰枪、有长枪、有短枪。有双枪、还有练子枪。这杆枪是霸王枪。 4}#y(C.\G(E h
　　霸王枪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，重七十三斤七两三钱。 Y:eaY!KO;g
　　霸王枪的枪尖是纯钢，枪杆也是纯钢。 d8REi4Cs
　　霸王枪的枪尖若是刺在人身上，固然必死无疑，就算枪杆打在人身上，也得呕血五斗。
　　江湖中其至很少有人能亲眼见到这霸王枪。
　　可是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，世上最霸道的七种兵器，就有一种是霸王枪。
　　普天之下，独一无二的霸王枪。
　　现在，这杆霸王枪就摆在丁喜面前的桌子上。
　　杏花村虽然又叫做不醉无归小酒家，地方却并不小，靠墙的三张桌子已拼了起来，上面铺着红毯，垫着锦墩，还缀着有鲜花。
　　这杆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长的大铁枪，正摆在上面，就象是人们供奉的神祗。
　　它的枪尖虽锐利，线条却是优美丽柔和的，经常被擦拭的枪杆，闪耀着缎子般的光泽．显得既尊贵．又美丽，又象是个美丽而骄傲的女神，正躺在那里等着接受人们的膜拜。
　　丁喜走过去，摸了摸柔软的红毯和锦墩，嗅了嗅新摘下的花香，轻轻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看来这杆枪日子过得简直比人还舒服。”
　　红杏花瞪着他，冷冷道：‘因为它的确比大多数人都有用。” s"nsn{ yB
　　丁喜瞪了瞪眼，笑道：“你的意思是说，它也比我有用?” 红杏花道；“哼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它会不会替你捶背，会不会替你端茶倒酒?”
　　红杏花虽然还想板着脸，却还是忍不住笑了。
　　她笑的时候，一双远山般迷朦的眼睛，忽然变得令人无法想象的明亮和年青。 Q g9m F:]
　　在这一瞬间，连邓定侯都几乎忘记了她是个六七十岁的女人。 o0a{2Yy%A X
　　丁喜拍了拍光滑的枪杆，道；“无论你日子过得多么舒服，我也不羡慕你。” L|&gF x"v+r
　　他走回来自己替自己倒了杯酒．一口喝下去，微笑着道：“你至少没法子自己站起来自己倒杯酒喝。” pi&CUH O1Pce
　　红杏花忽又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所以它也不会为了一杯酒就做出比猪还蠢的事。”
　　丁喜道；“我做了比猪还蠢的事？”
　　红杏花道：“我警告过你，叫你不要进来的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现在我已经进来了，好象也没有出什么事。”
　　红杏花又叹了口气，道；“现在虽然还没有什么事，可是我保证你以后一定会后悔。”
　　丁喜道；“为什么?”
　　红杏花也倒了杯酒喝下去，她喝酒的速度居然不比丁喜慢。
　　一口气喝了三杯酒之后，她忽然问道：“你知不知道这杆霸王枪的主人是谁？” /iT*|5[M;L,V II7SY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听说过。” 'k0p"md;w8K+}UN
　　红杏花道：‘你说给我听听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霸王枪的主人姓王，也就是大王镖局的主人、“一枪擎天”王万武，据说这个人不但脾气刚烈，而且是姜桂之性，老而弥辣．这次联营镖局成立，他说不加入，就是不加入，甚至不惜跟他的老朋友百里长青翻脸。”
　　邓定侯忽然也叹了口气，在旁边接着道：“他甚至还拍着桌子，叫百里长青滚出去。”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王老头子脾气之坏，早就天下闻名。可是这件事他倒没做错。”
　　红杏花道：“但你却错了。” yssuO9~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错了?什么地方错了?” l1x B9fW`'g'^
　　红杏花道：“你说错了。” %N_{J _g
　　丁喜道：“难道这杆枪不是王万武的?” YnG\y(fqx
　　红杏花道：“以前是的。”
　　丁喜道；“现在呢?”
　　红杏花又倒了杯酒，好象想用酒塞住自己的嘴。 RN%zkKt1SK*pZcT
　　难道她心里还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?
　　——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，只要这秘密不危害公益，谁也没有权逼他说出来。 ;}6W"F:J} Q\
　　丁喜还很小的时候，红杏花就常常告诉他这道理。现在他当然不敢再问。
　　邓定侯却忍不住问道：“这杆枪怎么会在这里的?”
　　红杏花朝他翻了个白眼，才冷冷道：“因为它的主人马上就要来了。” 邓定侯道： “到这里来?来干什么?” 红杏花道：“你是来干什么的?” 邓定侯道：“我是来喝酒的。” 红杏花冷笑道：“你能到这里来喝酒，别人为什么不能来?” 邓定侯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 ~L.e*b`cy
　　他忽然觉得这老太婆的脾气，和那王老头子倒是天生的一对。
　　他也看得出．这老太婆不愿说的话．只怕天王老子也休想叫她说出来。所以他只有坐下来喝酒。
　　他们坐下来的时候，才发现小马为什么会一直都没有说话。小马的嘴正忙着喝酒。
　　刚开封的一坛酒已经快被他喝光了，他的眼睛已经有点发直。
　　邓定侯忍不住悄悄道：“你能不能劝他少喝点，别喝醉?” 丁喜道：“不能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喜欢让他喝醉?” 丁喜道：“不喜欢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可是你也不劝他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他清醒的时候．我不许他喝酒，他绝不会喝，可是现在...”
　　他看了看小马的眼睛，苦笑道：“现在只怕连天王老子都劝不住他了。” ?/caC9_g x
　　邓定侯叹了口气，也只有苦笑。 Km5F$Ct Iw af
　　他实在不懂，为什么这些人全都是这种连天王老子都无可奈何的脾气。
　　现在第二坛酒也快被他们喝光了。
　　红杏花一直手叉着腰，在旁边盯着他们，忽然道：“你们枪也看过了，酒也喝够了．现在你们总该走了吧。” !C$E|5NrN9M J [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真要赶我走?”
　　红杏花冷冷道：“难道你真想看着小马在这里醉得满地乱爬?” n/sym{Y
　　丁喜还没有开口，邓定侯已站起来，笑道：“我们应该走了，再喝下去，很可能连我都会醉得满地乱爬。”
　　他刚想去拉小马，外面忽然闯入了十七八个人．看他们的装束打扮，就知道他们不但全是在江湖中混的，而且混得不错。
　　这些人一进了门，就抢着问道；“决斗开始了没有?”
　　红杏花又翻了翻白眼，道：“什么决斗?” [r~+n8t4u]3NzQ
　　一个锦衣佩刀大汉道：“金枪银梭徐三爷，今天要在这里决斗霸王枪，你难道不知道?”
　　红杏花狠狠瞪了他一眼，还没有开口，别的人已抢着道：“这杆枪一定就是霸王枪。”
　　“枪既然还在这里，我们就一定没有来迟。” nS)__!L5\
　　“听说这里的酒还不错，我们先喝它几杯，等着好戏开锣。” 9zDRw@[fu
　　“不管怎么样，这次决斗我们绝不能错过，就算要我等三天三夜，我也一定会等的。”
　　邓定侯看了看丁喜，丁喜看了看邓定侯，两个人全都坐了下去。
　　红杏花走过来，瞪着他，忽然叹了口气，道：“看样子你们现在是不会走的了。” C*y,Y;_*lq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现在你就是用扫把来赶我们，也赶不走。” I"Bx%a)O.t @l }
　　邓定侯笑道：“用鞭子抽也抽不走。”
　　红杏花看着他，又看看丁喜．忽然又笑了，道：“老实说，我若是你们，用刀砍都砍不走。” 8y(f(]4p9\A-{yW
　　她自己也坐下来，跟他们坐在一起．喃喃道：“但我却还是不懂，那边的那些小兔崽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?”
　　刚才进来的那些人，现在已开始喝酒。
　　若有十七八个江湖人已开始在一起喝酒，旁边就是天塌下来，他们也不会注意。 f+BR;s:bU
　　丁喜看了他们一眼，道：“我看他们一定是金枪徐找来的。” 红杏花道：“哦?”
　　丁喜道；“有胆子找霸王枪决斗，不管胜负，都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，金枪徐当然要找些朋友在旁边看着，日后也好替他在外面宣扬宣扬。” 8IVL8k\Gy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所以我正在奇怪。” d.Rd.MEc
　　丁喜道：“奇怪什么?”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我想不通金枪徐怎么会有胆子找霸王枪决斗的?” d,j |)|:x`
　　丁喜道：“也许他胆子本来就很大，也许他这几年忽然得了本武功秘笈，练成了种独门枪法。”
　　邓定侯笑道：“我看你一定是看传奇故事看得太多了，这世上哪里来的许多武功秘笈?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有人找到过?”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其实我也没有听说过。”
　　两个人同时大笑，又同时停住，两个人的眼睛都在瞪着门外，瞪得很大。
　　门外正有两顶轿子停下来。 4Gzp*D`)kq
　　轿子很新，装饰得很华丽。
　　可是无论多华丽的轿子，都不会很好看，他们看的是两个人。
　　两个人刚从轿子里走下来——当然是女人．很好看的女人。 P;H8I?d}&q
　　8~*g*\LU'Zj6CY%R
Dm]OYYw4W
（六）
e.Rgq3| O6j
　　桌上有一壶茶，一壶酒。
　　轿子里的女人现在已坐下来，一个在喝茶，一个在喝酒。
　　喝茶的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，很美、很害羞，只要有男人多看她几眼，她就会脸红。 2Gm|h5C0` q+W*C
　　有些女人就象是精美的瓷器一样，只能远远地欣赏，轻轻地捧着，只要有一点儿粗心大意，她就会碎了。
　　这女孩就正是属于这一类的。
　　喝酒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很文静，也很美，甚至可以说出她的同伴更美。 lk"c#m0_`;x
　　只不过她的美是另一种美。 d j-J8D%J&uw
　　若说她的同伴美如新月，那么她的美就像是阳光，美得令人全身发热，美得令人心跳。
　　她们穿的都是一身雪白的衣服．既没有打扮，也没有首饰。
　　喝酒的女孩子脸色好象有点苍白，喝茶的女孩子却一直红着脸。 l/yc,G w
　　因为屋子里所有的男人的眼睛，都在瞪着她们．丁喜也不例外。 Z.i9dYo^
　　邓定侯叹了口气，喃喃道：“难怪有很多女人都认为，天下男人的眼睛都该挖出来。” 2|4a+Q&q4\&Un(yi0y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其实说这话的女人，心里一定最喜欢男人看她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看来你好象很了解女人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自己觉得自己很了解女人的男人，若不是疯子，就一定是笨蛋。” 1U,q;{^,^"x|$v0xE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既不是疯子，也不是笨蛋。”
　　丁喜道；“我不是。” D:[`t'N V0f$F#I(W:u0P
　　邓定侯又看了看那两个女孩子，忽然笑了。 p|9U)d O6z@vg#_6X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笑什么?” maw8b@ebv.Z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我在笑她们。”
　　他微笑着悄悄道：“这两个女孩子一个喝起茶来象喝酒，一个喝起酒来却象喝茶。”
　　丁喜大笑。
　　他们说话的声音本来很低，笑的声音却很大。 /q,gM!R-Pcp.M'm
　　喝茶的女孩子头垂得很低，喝酒的女孩子却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。
　　没有人能形容她的眼睛。 "kukl&t U5B$kA
　　丁喜被这双眼睛瞪着的时候，竟也忽然觉得全身发热，心跳加快。
　　他今年已二十二岁，见过的女人已不少，可是他从来也未曾有过这种感觉。他赶快喝酒。 !C/^!wg|[*M9P\;i
　　小马却反而不喝酒了。 ]R2OPS:zn
　　别人看的是两个女孩子，他的眼睛却始终盯在其中一个女孩的脸上。
　　喝茶的女孩子脸红的原因，很可能也不是因为别人，而是因为他。 %ZN+A]0|[&Z%G bS
　　男人都喜欢看女人，却很少有人曾象他这样看法的。 K1mx_ZY(Otc
　　他已不仅是用眼睛在看，他看着这女孩子时，就好象在看着他童年梦境中的女神，又好象在看着他相思已久的情人。
　　一个女孩子被一个英俊的青年人这样看着，心里会有什么感觉?
　　那高大的锦衣佩刀客忽然笑嘻嘻地走过来，挡在他和女孩子之间。
　　小马抬起头，瞪着他。
　　他也笑嘻嘻的看着小马，眼睛里也有了酒意，忽然道：“你不认得我?”
　　小马摇摇头。
　　这人道：“我姓郭，叫郭通。” ,TjPPd*Co
　　小马道：“我不认得郭通。”
　　郭通道：“我也不认得你。”
　　小马道；“你来干什么?”
　　郭通道：“来看你。”
　　小马道：“看我?”
　　郭通笑道：“因为我从来也没有看过象你这样盯着女人的男人，我特地来看看你，是不是得了花痴。” P,p3n_a8w
　　他的同伴们都笑了，大笑。
　　丁喜却在叹气——这个人当然是来找麻烦的，可是他一定想不到，他找上的这麻烦有多大。 7s$VD7tc
　　所以他还在笑，笑得很得意。 qAt l1Y {'y{N
　　一个男人若能在漂亮的女人面前，侮辱了另一个男人，总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，总会认为那女人也会觉得他很了不起，甚至会看上他。
　　也许就因为这原因，所以女人们才会觉得大多数男人都很愚蠢可笑， Lpaxfsq
　　郭通还在笑，还没有笑够，他的脸上已开了花．人也飞了出去。 Ex9kKqdJ5l D4G4MG
　　飞出去三四丈，越过了那两个女孩子，“砰”的一声．跌在他自己桌子上，桌子上的一碗红烧狮子头正好压在他屁股下．被他压得稀烂粉碎。 `0@"dJp)tuZW
　　他自己的脸却已跟这碗红烧狮子头差不多。 Pg]C-Qk
　　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样飞起来的，也没有人看见小马出手。 #pH v*gj
　　小马还是痴痴地坐在那里．痴痴地看着那喝茶的女孩子。 zV&?'q$Z0ES0^(I
　　郭通的同伴们怔了半天，才跳起来，有的卷袖子，有的拔刀。
　　“这小子敢打人，咱们先去把他一双招子废了再说。”
　　十六七个人大叫大骂，摔杯子，踢椅子，已准备冲过来。 #A\7N8Dan!N
　　没有人阻拦他们。 R7S/f1A]$ug _
　　小马好象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别的人，红杏花也不见了。
　　自从这两个女孩子一进门，她就已人影不见。
　　丁喜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你想不想打架?” :STbF/nn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不想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也不想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只可惜看样子我们已非打不可。”
　　“呼”的一声响，那些人还没有冲过来，已有三四个碗飞了过来。
　　丁喜还没出手，突听“叮．叮，叮”三声响．三只碗在半空中就已被打得粉碎。 N$G{ x9If
　　破碗的碎片和三样打破碗的暗器一落在地上，赫然竟是三枚发亮的银梭。 y(E ZE[+\
　　“金枪银校徐三爷来了。” 4S{!r Lb4HT|[
　　一个瘦削长头、高颧鹰鼻、穿着很讲究、气派很大的中年人，背负着双手，施施然走进来，顾盼之间，棱棱有威。
　　两个劲装急服的彪形大汉，扛着个很长很长的布袋，站在他身后。
　　布袋的份量很沉重．里面装的，显然就是他的金枪。 L?Cl [zeQ3E:?T)s
　　本来已准备打一场混战的江湖人，看见了他，居然全都安静下些。
　　金枪徐成名多年，称霸一方，凭掌中一杆金枪，囊中一袋银梭，也曾会过不少高人，一向很少遇过敌手。 ,Z-u!nAq3oX?2{
　　在这些江湖豪杰心目中，他一向是个很受尊敬的人物。
　　“徐三爷一来．这件事就好办了。”
　　金枪徐沉着脸，冷冷道：“这件事是什么事?你们是来看我打架?还是打架给我看的?” Mi b7`6}4L o
　　一个精壮的小伙子大声道：“我们并不想打架，可是我们也不能看着郭老大被人欺负。” ^ u'G3A8H
　　这少年叫曹虎，是郭通拜把子的老么，郭通挨了揍，最火的就是他。 b&n3hs#d6C~9} J~ s,`
　　金枪徐道：“你是不是想替你们的老大出气?”
　　曹虎握紧拳头，道；“这口气非出不可。”
　　金枪徐道；“那么你最好先去找坐在那里的那个穿宝蓝色衣服的人。” TQNpl/Jx
　　曹虎道：“动手的并不是他．咱们为什么要找他？” g6KL'vkq:c/C'U6_
　　金枪徐淡淡道；“因为你们既然想找死，就不如索性快点死，你们找上了他，我保证你们一定可以死得很快。”
　　曹虎动容道‘“他是什么人?” CCh${8S d)xX\B#j
　　金枪徐冷笑道：“他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，只不过是个保镖，叫邓定侯。”
　　曹虎的脸色变了。 &K+V }k-g ]}(y
　　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。 7M7cOk}"Wr[/{o
　　“神拳小诸葛”的名头，他们当然也不会不知道。
　　近年来正是“开花五犬旗”风头最劲，势力最大的时候，若有人去惹了他们，简直就象是在太岁头上动土。 cAW JC5V?%x,k
　　这些刚才还威风十足的江湖人，忽然间就变得象泄了气的皮囊。 "l(oG8[8|A
　　金枪徐连看也不再看他们一眼，走过去向邓定侯抱了抱拳。
　　邓定侯也站起来抱拳还礼，他一向是个很随和的人，一点儿架子也没有。
　　金枪徐道；“多年不见．邓兄风采依旧，可贺可喜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一别经年．想不到徐兄居然还记得我，只不过以后若有人想找死，徐兄最好莫再劝他们来找我。” u@(m\7}
　　他微笑着，又道：“因为我可以保证，一个人若想死得快些，找我绝不如找我这两位朋友。”
　　金枪徐道：“这两位朋友是...” (K2l(O0O5T6I8{N
　　丁喜道；“我姓丁，丁喜。” /{3M2^!AI9B)Y `&S7V&u
　　金枪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，道：“讨人喜欢的丁喜?”
　　丁喜笑道：“有时也叫做倒霉的丁喜。”
　　金枪徐道：“阁下既然是丁喜．这位想必就是愤怒的小马了。”
　　他转头看着小马，小马却没有看他。 "` }.b7uB\X a%G Mw
　　除了那个喝茶的女孩子外，他根本就没有把别的人看在眼里。
　　金枪徐的脸色沉了下来。 )L*pF3K;l,B1W2@
　　邓定侯立刻抢着道：“听说徐兄今日要在这里约战霸王枪。” ?&Tvs}"SU{
　　金枪徐道：“不是我约他，是他来找我的。”
　　邓定侯皱眉道：“他会来找你?” L Q$p,[A1N2\
　　金枪徐冷笑道：“邓兄也许会认为我根本不值得他出手，我自己也自知不敌，可是他既已找上我，我就万无退缩之理。” P3~W(V-H$e+~a$l?A
　　他脸上露出种奇怪的表情，接着道：“使枪的人，能死在霸王枪下，岂非也是人生一快！”
　　丁喜立即拢起拇指，道：“好，好汉子。” 4Lm}H;q8i0u
　　金枪徐看着他，冷酷的眼睛里已有了温暖之意，缓缓道：“象我们这种在江湖中混的人，岂非本就该死在刀枪之下，以草席裹尸。”
　　丁喜微笑道：“我死后若能有条草席裹尸，已经很不错了，要能做几件大快人心的事，就算抛在阴沟喂狗，我也毫无怨言。”
　　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笑，可是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和悲哀，却是微笑也掩饰不了的。 9|]"lh'l3Vm*^W
　　那喝酒的女孩子居然回头来瞟了他一眼，眼波居然也变得很温柔。 +Lq+~:z;U*YmV;r:F_
　　金枪徐也挑起了大拇指，大声道：“好，好汉子。” g+E@IQ$|kF6u%@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既然来早了，为何不先坐下来喝两杯。”
　　金枪徐道：“我来得并不早，我已迟到了半个时辰．因为...” D*URW$Ps j
　　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，慢慢的接着道：“因为我还有些后事要料理清楚，我来得干净，去得也要干净。”
　　一个人明知必死，却还是要来应约，这种勇气绝不是那些住在高楼上的人们所能了解的。 -yh0|2h^RL
　　能活着固然好，死了也只不过脖子上多了个碗大的疤口而已。那又算得了什么? 1Ph#hc&I6rp}1B
　　丁喜脸上也露出种奇怪的表情，过了很久，才问道：“霸王枪呢?” 金枪徐道：“不知道。” 丁喜道：“你愿他有仇?” 金枪徐道：“没有。” qC#o%f:[4^?w)[5?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以前没有见过他？” 金枪徐道：“素不相识。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但他却找上了你。” A4VL)l6_2p:fu)O)G
　　金枪徐淡淡道：“这也许只不过因为我用的也是枪。” jh-?c\-or
　　丁喜冷笑道：“除了他之外，难道别人都用不得枪?”
　　金枪徐淡淡道：“就算要用枪，也不该太出名。”
　　丁喜眼睛里似已有了怒意，对人世间所有不公平的事，他都觉得很愤怒。 8zo*b/C_a$tJ
　　金枪徐又道：“我只不过在奇怪．既然是他约我的，他自己为什么还不来?”
　　这句话刚说完，他身后就有个人冷冷道：“我早已来了。” c,O-G9F'K
　　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冷．却又很娇脆、很好听。说话的竟是个女人。
　　金枪徐霍然转身，就看见一双令人心跳加快的眼睛，正在盯着他。
　　她手里还拿着杯酒，一双手柔若无骨。
　　就凭这么样一双手，也能举得起七十三斤七两三钱的霸王枪? uN`?"qoHA
　　金枪徐皱了皱眉，道；“这位姑娘莫非是在开玩笑?”
　　喝酒的女孩子板着脸，脸如秋霜。
　　她不是在开玩笑。 D(L]6GCt0U+G!_
　　金枪徐看了看摆在桌上的大铁枪，道；“难道你就是……” s4[*}e.{w
　　喝酒的女孩子打断了他的话，一字一字道：“我就是霸王枪！”

徐无烟 2006-4-18 17:15

（一） O#]2B+O0u

　　她就是霸王枪?
　　这杆枪长约一丈三尺余．至少比她的人要高出一倍多。 )OOE*Mr#}H~2U3v a,I
　　这杆枪重七十三斤余．也远比她的人重。她真的就是霸王枪? #r.HA:Se.g)S8f
　　金枪徐不信，丁喜不信，邓定侯也不信，无论谁都不会相信。
　　但是他们又不能不相信。 [cD5uj V4\c
　　金枪徐试探着问：“姑娘贵姓?”
　　“姓王。” 4s}y7P3i
　　“劳名?” 1|\jGWP!^5r"tV
　　“王大小姐。” 4~"gLlJ
　　金枪徐笑了笑，道：“这当然不是你的真名字。” .t\8aB+AC0_"y
　　喝酒的女孩子板着脸道：“你用不着知道我的名字，你只要记住‘霸王枪王大小姐’这七个字就行了。” 金枪徐道：“这七个字倒很容易记得住。”
　　王大小姐道：“就算你现在还记不住，以后也一定会记住的。” 金枪徐道；‘哦?” Cn&b}'ecxsKa
　　王大小姐冷冷道；“你身上多了个伤口后，就一定永远也忘不 y J/h)T m
　　金枪徐大笑，道：“你约战比枪，莫非就要我记住这七个字?”
　　王大小姐道：“不但要你记住，也要江湖中人人都知道，霸王枪并没有绝后。”
　　金徐枪道：“王老爷子呢?” u?4G5ex/F LQU
　　王大小姐咬着嘴唇，脸色更苍白，过了很久，才大声道；“我爸爸已经死了，他老人家虽然没有儿子，却还有个女儿。” 4s;P*|n+[5Mr+`o
　　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呐喊。 4~W;[x'w[r
　　也许这句话并不是说给屋子里的人听的，她呐喊，只是她生怕她远在天上的父亲听不见。
　　——女儿并不比儿子差。 n1Va{/~
　　这件事她一定要证明给她父亲看。 m*v n;YrP/T F&{
　　“一枪擎天”王万武真的死了? /y6z/{k-JWH
　　像那么样一个比石头还硬朗的人，怎么会忽然就死了?
　　邓定侯在心里叹息，忍不住道：“令尊一向身体康健，怎么会忽然仙去?”
　　王大小姐瞪眼道：“你管不着。”
　　邓定侯勉强笑道：“在下邓定侯，也可算是令尊的老朋友。” c2r%MY6Ppc2f"T%J
　　王大小姐道：“我知道你认得他，但你却不是他的朋友．他死的时候已连一个朋友都没有。”
　　她美丽的眼睛里，忽然涌出了泪光，心里仿佛隐藏着无数不能对人诉说的委曲和悲伤。这是为什么? \0R*]u!{Ye0^0me5v0N
　　是不是因为她父亲死得并不平静?
　　丁喜忽然道：“王老爷子去世后，姑娘想必一定急着要扬名立威，所以才找上徐三爷的?” 0T+Yk3r%bT$`}
　　王大小姐又咬了咬嘴唇，忍住眼泪，道：“我要找的不止他一个。” 2N9I9a6W)Z%SPB)H$]
　　丁喜道：“哦?” EG)zA!\BY} w~@ D
　　王大小姐道：“从这里开始，往前面去，每个使枪的人我都要会会。” -\p5^8{9M4^{wv
　　丁喜笑了笑道：“若是姑娘在这里就已败了呢?” { XN9Ci
　　王大小姐连想都不想，立刻大声道；“那么我就死在这里。” ;_)zYLz
　　丁喜淡谈道：“为了这一点儿虚名，大小姐就不措用生命来拼，这也未免做得太过份了吧。”
　　王大小姐瞪起眼睛，怒道：“我高兴这么做．你管不着！” 0}*RY3u#@RF/|_fc
　　她忽然扭转身，抄起了桌上的霸王枪。 r_"Pyg4U{T
　　她的手指纤纤，柔若无骨。 3sP3GUc3Kt5JX
　　可是这杆七十三斤重的霸王枪．竟被她一伸手就抄了起来。 h wEX[j'a
　　她抄枪的动作不但干净利落．而且姿势优美。
　　金枪徐脱口道：“好！” pV2V6A1SW
　　王大小姐道：“走！” %^ M!Z;N q
　　她的腰轻轻一扭，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。 kZKSm)hvN
　　金枪徐看着她窜到外面的院子里．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看她的身手如何?” 6d$y(o[sd@7]
　　金枪徐道：“很好。” TT+U} Ww#n2b0R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没有把握胜他?”
　　金枪徐又叹了口气，道：“我只不过有点儿后悔。” (xwaAm"d Sz
　　丁喜道：“后悔什么?” Eppj^?7MzKv
　　金枪徐淡淡道：“我本不该着急料理后事的。” QFCqr_.R
　　院子里阳光灿烂。 VL"Fx mhy7~V,xq
　　他们走出去．别的人当然也全都跟着出去。屋子里已只剩下四个人。
　　小马还是痴痴地坐在那里，痴痴地看着。
　　那喝茶的女孩子垂着头，红着脸，竟似也忘了这世上还有别人存在。
　　邓定侯在门后拉着丁喜的手．道：“王老头的脾气虽坏，人却不坏。” )a Z$zH.W a @-h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不管怎么说，他都是我的朋友，老朋友。” 6^Ni?-Yh$QV2LF)f
　　丁喜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所以……” @(y!yTmg,P
　　丁喜道：“所以你才能看着他的女儿死在这里。” 2R%w5D`1JQX6Y8^
　　邓定侯点点头，长叹道：“可措这位王大小姐却绝不是金枪徐的对手。” -_6t8p3Z#{
　　丁喜道：“哦?” $y$]hE-A4@r v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我知道金枪徐的功夫，的确是经验丰富．火候老到。” 5B|KY\qR&?.b
　　丁喜道：“王大小姐好象也不弱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可惜她太嫩。” ]!m3@&z m e%h
　　丁喜道：“难道你认为她败了真的要会死?” )^0y2{.]D.J$l&j{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我也很了解王老头的脾气，这位王大小姐看来也正跟她老子一模一样。” 0k0ST5d w KOW
　　丁喜笑了笑道：“我明白了。” (}{8_N'sn2Fe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明白了什么?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你是想助她一臂之力，金枪徐再强，当然还是比不上神拳小诸葛。” _.P'f'MP|6X ~*{
　　邓定侯苦笑道：“这是正大光明的比武较技，局外人怎么能插手?何况，看来这位王大小姐的脾气，一定是宁死也不愿别人帮她忙的。” j"QDB(E5woy%]&c
　　丁喜道：“那么你是想在暗中帮她的忙，在暗中给金枪徐吃点苦头?” 5^ `)Qf,l2a
　　邓定侯叹道：“我也不能这么做，因为…．”
　　丁喜道：“因为一个人有了你这样的身份和地位，无论做什么事都得特别谨慎小心，绝不能让别人说闲话。” ^&UR4H]1O3L)PZ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我的确有这意思，因为...” v;N[&a{pTHu,H
　　丁喜又打断了他的话，道；“因为我只不过是个小强盗，无论多卑鄙下流的事都可以做。” :x w;S"KJJ ESI H*i
　　邓定侯道；“不管你怎么说，只要你肯帮我这次忙，我一定也会帮你一次忙。”
　　丁喜看着他，脸上还是带着那种独特的、讨人喜欢的徽笑，缓缓道：“我只希望你能够明白两件事。”
　　邓定侯道：“你说。” n$n;v^-f_0HB
　　丁喜微笑道：“第一，假如我要去做一件事，我从来也不想别人报答；第二．我虽然是个强盗，却也有很多事不肯做的，就算砍下我脑袋来，我也绝不去做。”
　　他微笑着转过身，大步走了出去，走入灿烂的阳光下。 2r#l,rN+@c Xs
　　邓定侯怔在那里，怔了很久．仿佛还在回味着丁喜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　　他忽然发现他那些大英雄、大镖客的朋友．实在有很多都比不上这小强盗。 HZU5K&`9W)at&R
　　
^SsKmt
（二） qM ]o]?6]4e

　　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　　喝茶的女孩子抬起头，四面看了看忽然站起来，很快的走到小马面前，叫了声：“小马。”
　　她叫得那么自然，就像在于千万万年前就已认得小马这个人，就好象已将这两字呼唤过千千万万次。
　　小马也没有觉得吃惊。 @dq?EA*A_N~.L9a
　　一位陌生的女孩子忽然走过来，叫他的名字，在他感觉中竟好象也是很自然的事。
　　在这一瞬间．他们谁也没有觉得对方是个陌生人。 ]:}:N c#gt
　　喝茶的女孩子道：“我听别人都叫你小马，所以我也叫你小马。”
　　小马凝视着她，道：“我叫马真，你呢?” F/[R8[J5Y$u
　　喝茶的女孩子道：“我叫杜若琳，以前我哥哥总叫我小琳，你也可以叫我小琳。” y8U"kNV+r lb
　　她的胆子一向很小，一向很害羞．从来也不敢在男人面前抬起可是现在她居然也在凝视着小马。情感本是件奇妙的事，世上本就有许多无法解释的奇妙感情。这种感情本就是任何人都无法了解的。有时甚至连自己都不能。 “小琳……小琳…小琳……” 小马轻轻地呼唤着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　　她纤弱的指尖在他强壮的手拿里轻轻颤抖，可是她并没有抽回她的手， pZX Ni$x?5nk
　　小马的人就像是在梦中，声音也很像是在梦中来的。 )W7bCG2{F
　　“我一直是个很孤独的人，没有认得你的时候，我只有一个朋友。” “我本来也有一个朋友。” r'?ET%O#K jY
　　“谁?”
　　“王盛兰。”小琳道：“她不但是我的朋友，也是我的姐妹，有时我甚至会把她当作我的母亲，这些年来．若不是她照顾我，也许我已经……” cdx DBc_7C
　　小马没有让她说下去，轻轻道；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 @%w8s _(U/p
　　他的确明白，没有人能比他明白。 x*}[*C!|z6]p{5C0e:w
　　因为他和丁喜的感情．也正如她们一样，几乎完全一样。
　　小琳道：“所以我想求你替我做一件事。” 小马道：“你说。” 0I kJ sA$Q!U]X
　　小琳道：“我要你替我去救她。” (q$c$t+Q-g%QP,a9M
　　小马道：“救你的朋友?”
　　小琳点点头，道：“别人都说她绝不是金枪徐的对手，可是她绝不能败。” L9e'oQs H~$iT-k
　　小马道：“你要我帮她击败金枪徐。”
　　小琳道：“不管你用什么法子，我只希望你能为我做到这件事。”
　　她已握紧了小马的手。 2W)} NJ1I]*H.dy6P
　　“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。”
　　现在他们已走出去。
　　这里本是个充满了欢乐的地方，现在却忽然变得说不出的空洞寂寞。 oB,l;ef
　　人世间本就没有永恒不变的事，更没有永恒的欢乐。 "dlt*Yj7}q]a1Z
　　红杏花慢慢地从后面出来，用一双洞悉人生的眼睛目送着他们走出去，叹息着喃喃自语：“我就知道你们只要一见面，就会互相纠缠，自寻烦恼的，我早就知道…．”
　　有些人就仅是钉子和磁铁，只要一遇见，就会粘在一起。
　　小马和小琳是这样子。
　　丁喜和王小姐呢?
　　红杏花叹息着又道：“小马这样子已经够糟了，可是丁喜以后只怕还要更糟，我实在不应该让他们见面的，我早就知道……”
　　
'o(n7]2\Ar Z
（三）
\'z|bMB)Me!X9D-g
　　阳光灿烂。
　　发亮的长枪，在阳光下更亮得耀眼。
　　蓝天白云．远山青翠．竹简下开满了鲜花，蜜峰和蝴蝶在花丛中飞舞，甚至连风都在传播着生命的种子。 {c@8\z
　　这本是个生命孕育生命成长的季节，在这种季节里，没有人会想到死。 {t;`'vWQ }g#]
　　只可借死亡还是无法避免的。
　　金枪徐慢慢地解开了套在金枪上的布袋，眼圈一直在盯着他的对手。他心里还在想着“死”。
　　很少有人能比他更了解“死”的意义，因为他已有无数次接近过死亡。 ——不是我死，就是你死。 c(Y3h_)_2A%f Y
　　这就是他对于“死”的原则。 8h"OqGe^Bzr
　　这原则简单而残酷，其间绝没有容人选择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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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种武器之6──霸王枪